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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深渊迴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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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天宫坠毁后的第三天,第九区连绵不绝的酸雨终於停了,但天空却依旧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铅灰色,仿佛连阳光都不愿意施捨给这片被神明遗弃的焦土。那种灰色不是普通的阴天,而是一种厚重的、压得很低的、像是要直接砸在人头顶上的灰,它混合著燃烧后残留的烟尘、蒸发后凝结的辐射微粒、以及无数生命消散时最后一丝气息,形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如同浓汤般的雾霾。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有焦糊的橡胶味,有腐蚀的金属味,有海水中泛出的硫磺味,还有一种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的、甜腻的、仿佛来自死亡本身的气息。阳光试图穿透这层雾霾,但最终只在天边留下一圈惨白的光晕,像是某种巨大的、冷漠的眼睛,在俯瞰著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顺著第九区原本高耸的防波堤向外望去,曾经那片深邃湛蓝的海洋,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泛著刺鼻金属焦臭味的剧毒浓汤。海水的顏色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种浑浊的、泛著铁锈红和暗绿色的诡异混合体,像是一碗被倾倒进无数化学药剂的染料缸。海面上漂浮著厚厚一层灰白色的泡沫,那些泡沫在波浪的推动下缓慢地翻滚、破裂、重新聚合,发出细微的“噗噗”声,像是这片死海在低声啜泣。数以亿吨计的天宫残骸犹如一具具庞大的史前巨兽尸骸,横七竖八地插在浅海与海岸线的淤泥之中。那些残骸的轮廓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宏伟——这里有半截断裂的哥德式拱顶,那里有一块熔化了边缘的穹顶碎片,远处还斜插著一根原本应该直刺云霄的尖塔顶端。但此刻,它们只是一堆被火焰燻黑、被海水腐蚀、被重力扭曲的废铁,像是一群被斩首的巨人的尸体,在这片浅滩上腐烂、生锈、等待被时间彻底吞噬。

那些曾经镶嵌在天宫外墙上、象徵著神圣与不可侵犯的白金浮雕,此刻已经被爆炸的烈火熏得漆黑,半掩埋在骯脏的泥沙里,任由那些变异的海鸟在上面排泄拉撒。那些浮雕的內容大多是天使、圣光、以及各种宗教符號,是赵家用来塑造“神权”形象的重要道具。此刻,天使的面孔被熏得一片漆黑,圣光的纹路被泥沙填满,那些圣洁的符號变成了污秽的涂鸦,任由海鸟的粪便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跡。一只翅膀畸形、眼睛泛著病態红光的海鸥落在一尊天使浮雕的头顶,歪著脑袋打量著这片废墟,然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振翅飞走,留下一片飘落的灰色羽毛,落在天使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

整个第九区的社会格局,在这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发生了一场犹如十级地震般极其荒诞且血腥的绝对翻转!

曾经那些高高在上、只需要在云端动动手指就能决定下城区数万人死活的权贵们,那些在极乐宴上侥倖没有被变成猪、又在坠落中靠著顶级逃生舱捡回一条命的“大人物”们,此刻却成了这片废墟上最底层的、连一条野狗都不如的难民。他们的豪华別墅、私人游艇、以及那些用无数底层人民的血汗堆砌出来的奢侈生活,隨著天宫的坠落化为乌有。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头衔、以及那张能够在任何场合刷出特权的面孔,在这片废墟上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没有人再称呼他们“大人”“阁下”“老爷”,没有人再对他们弯腰鞠躬、卑躬屈膝,没有人再畏惧他们那虚无縹緲的“权力”。因为权力,永远来自於枪口和拳头,而在这片废墟上,那些曾经被他们践踏的贫民,手里有生锈的铁棍、磨出毛边的消防斧、以及一根根沾血的钢筋。

“把东西给我……那是我的!那是我的劳力士!我可是赵氏財团的后勤部副主管,你们这群下贱的贫民怎么敢抢我的东西!”

在海岸边一处堆满金属垃圾的废墟角落里,一个大腹便便、身上那套昂贵的高定西装已经被撕扯成了几块破布的中年男人,正死死地將半瓶沾满泥水的纯净水和一个摔碎了錶盘的金表护在怀里,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宜、油光水滑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恐与绝望的污血,像是一头被逼入死胡同的肥猪般歇斯底里地尖叫著!他的声音尖利而刺耳,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愤怒和恐惧。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从云端跌入泥潭的巨大落差,以及那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保护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那双曾经只用来翻阅文件、签署命令、或者抚摸情人的手,此刻死死地攥著那半瓶水和金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病態的惨白。

而在他周围,围著五六个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贫民窟拾荒者,他们手里拿著生锈的铁棍、磨出毛边的消防斧,甚至还有一根带血的钢筋,那一双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正散发著一种犹如饿狼般绿幽幽的凶光!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仇恨、快意、以及飢饿的表情,那是一种只有在被压迫了太久、终於看到了復仇机会的底层人民脸上,才能看到的、近乎野兽般的表情。他们的身体虽然瘦弱,但他们的眼神却是凶狠的,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们没有豪宅,没有名表,没有存款,甚至连明天能不能吃上一口饭都不知道。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是此刻这片废墟上最危险的存在,因为他们不怕死,因为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从一种地狱换到另一种地狱。

“去你妈的副主管!”

一个脸上带著半个变异肉瘤的乾瘦少年猛地衝上前,毫无预兆地一脚狠狠踹在那胖男人的脸上,直接將他踹得鼻樑骨断裂、鲜血狂飆,紧接著一把夺过那半瓶水和金表,恶狠狠地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天宫都塌了,你们这群吸血鬼的主子都死绝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呢,在这片废墟上,一块麵包就能买你这条贱命!”

少年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样的暴力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的脚上穿著一双破旧的运动鞋,鞋头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脚趾,但那脚踹在胖男人脸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带著一种长期在底层挣扎求生的、野蛮的力量。他吐出的那口浓痰混合著血丝和黏稠的唾液,精准地落在胖男人的脸上,沿著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颊缓缓滑落。周围的拾荒者们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带著快意的笑声,那笑声粗糲而沙哑,像是一群鬣狗在分食猎物时的欢鸣。

胖男人捂著断裂的鼻樑在泥水里痛苦地打滚,他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和求饶,试图搬出曾经的法律和秩序来恐嚇这些暴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治安局会抓你们的!法庭会审判你们的!”但换来的却是拾荒者们更加疯狂且残忍的毒打。生锈的铁棍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的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伴隨著骨骼断裂的脆响和悽厉的哀嚎,鲜血很快染红了那片骯脏的泥地。每一下击打都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那愤怒不是针对这个具体的胖子,而是针对他所代表的那整个阶级,那个曾经把第九区的人命当成草芥、把底层人民的痛苦当成燃料的、吃人的阶级。铁棍砸了十几下,二十几下,直到那男人的抽搐渐渐停止,彻底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死前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仿佛到死都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拾荒者们甚至连看都没多看这具尸体一眼,只是麻木地剥下他身上唯一还算完好的皮鞋,转头便像是一群嗅到腐肉气息的鬣狗,继续在那些冒著黑烟的金属残骸中疯狂翻找著任何能够用来换取食物和生存物资的零件。他们的动作熟练而高效,显然在这三天里已经做过无数次同样的事情。有的人在翻找电子元件,有的人在拆解金属结构,有的人在收集任何看起来还能用的塑料或橡胶製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流,每个人都在沉默地、疯狂地、近乎本能地做著同一件事——活下去。哪怕活得像一条蛆,也要活下去。

这就是失去了阶级压迫和虚偽律法掩饰后的第九区,这就是血淋淋的丛林法则!当那层薄薄的、由枪炮和监狱维持的“秩序”被撕碎之后,露出来的,就是这样赤裸裸的、原始的、弱肉强食的真相。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没有谁比谁更有资格活著,只有拳头和刀子,只有食物和水,只有那些能够被抢夺和占有的、有限的资源。在这里,一块发霉的麵包比一块劳力士更值钱,一瓶被污染的水比一枚钻戒更珍贵,因为前者能让你多活一天,而后者,在这个地方,只是一块冰冷的、毫无用处的金属。

陈默面无表情地走在这片遍布焦黑残骸与残肢断臂的海岸线上,他身上披著一件沾满灰尘的黑色风衣,大半张脸都被隱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他那双一只漆黑如深渊、一只惨白如天宫的异色瞳,冷漠地越过那些正在为了一块压缩饼乾而互相残杀的拾荒者,没有因为那些曾经的权贵被虐杀而感到快意,也没有因为这人吃人的惨状而產生丝毫的怜悯。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那些曾经会让他愤怒、会让他感到快意、会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救”的画面,此刻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的心,早在三天前那个狭小的逃生舱里,就跟著那个走向辐射核心的女孩一起,被彻底烧成了灰烬。从那一刻起,陈默就不再是一个“人”了——或者说,他不再是那个还会为別人的痛苦而愤怒、为別人的死亡而悲伤的、有血有肉的陈默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被仇恨和执念驱动的躯壳,一具为了找到妹妹而可以碾碎一切挡路者的、冰冷的、无情的杀戮机器。

陈默的步伐看似缓慢,但每一步跨出,周围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恐怖煞气,都会让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拾荒者本能地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低维生物在面对高维存在时的、刻在基因里的敬畏。他们就像是遇到顶级掠食者的群鼠,纷纷惊恐地让开一条道路,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那个如死神般的黑色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有的拾荒者在陈默经过时甚至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不是出於崇拜,而是出於一种无法抗拒的、压倒性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只蚂蚁在面对一只从天而降的脚掌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缩身体、等待命运。

陈默没有理会这些犹如螻蚁般的倖存者,他径直跨过了由治安局拉起的、形同虚设的黄色警戒线,孤身一人踏入了一片连最贪婪的拾荒者都不敢涉足的绝对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