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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骗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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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

陈默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温热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地涌出,砸在冰冷的防爆玻璃上,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著,手指在玻璃上抓挠出刺耳的声响,“你这个骗子!!!”

他的声音嘶哑而悲慟,像是一只失去幼崽的狼在对著月亮哀嚎。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悲伤。他骂她骗子,是因为她说过怪物是不懂牺牲的,可她偏偏用最壮烈的牺牲教会了他什么叫作“人”。她说过自己只是残次品、只是备用零件,可她偏偏用生命证明了,她比任何一个完整的、天生的、自以为是的人类都要高贵。

她明明说过怪物是不懂牺牲的。

可她却比这世上任何一个自詡高尚的人都要勇敢,都要像个人。

那蓝色的火焰在燃烧了短短十几秒后,开始出现了闪烁和衰退。有些引擎喷口的光芒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一盏即將熄灭的油灯在风中摇曳;有些喷口则彻底熄灭了,只留下一团浓烟和废弃的金属残骸。备用引擎的能源管线无法承受这种极限的过载,接连发生殉爆,橙红色的爆炸火光在蓝色的尾焰中绽放,像是死亡之花在生命的余暉中盛开。

但这十几秒,已经足够了。

极乐天宫那庞大而残破的主体,带著最后的一丝余烬,越过了第九区高耸的防波堤,以一种倾斜的姿態,重重地砸向了第九区外围那片深邃冰冷的死海!

“咚——”

在那一瞬间,天地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那是一种超越了寂静的、绝对的无声。不是声音不存在了,而是声音的音量太大、频率太复杂,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系统能够解析的范畴。陈默的耳朵里只有一阵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那是他的耳膜在超负荷的声压下暂时失聪的信號。他的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视觉还在顽强地工作。

仿佛连声波的传播速度都无法跟上这恐怖的撞击。

紧接著,逃生舱內的震动传感器发出了尖锐的蜂鸣。那蜂鸣声在陈默的耳朵里听起来是那么遥远、那么失真,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传来的声音。

陈默看到,在天宫残骸接触海面的中心点,海水並没有激起水花,而是直接被恐怖的动能和残存的超高温瞬间气化!那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是在千万分之一秒內完成的物理反应——海水从液態直接跳过沸腾,变成了水蒸气,体积在瞬间膨胀了上千倍。一个直径超过十几公里的巨大空洞在海面上瞬间形成,暴露出下方漆黑的海床。那些海床上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淤泥、贝壳、以及各种深海生物的残骸,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被高温和压力撕裂、烧焦、气化。

、、、、、、、、、

下一秒。

大自然的力量开始了最疯狂的反扑。

周围亿万吨的海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著那个空洞倒灌而去,在撞击击碎的天宫残骸后,又被那残存的动能狠狠推开!海水与海水之间的撞击,海水与金属残骸之间的撞击,海水与海床之间的撞击,无数种力量在这狭小的空间內疯狂交织、撕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死亡的水之漩涡。

“轰隆隆隆——!!!”

迟来的巨响在这一刻彻底撕裂了苍穹。

那声音已经不是单纯的声音了,而是一种能够直接作用於身体的、有形的衝击。它穿过了逃生舱的舱壁,穿过了陈默的减压服,直接作用在他的骨骼、內臟、以及每一个细胞上。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整个人在座椅上剧烈一震,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一道高达百米的滔天水幕拔地而起,那已经不能被称为海浪,而是一堵由海水、泥沙、金属残骸以及死亡组成的黑色城墙!水柱直衝云霄,甚至与上方正在溃散的雷暴云层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灭世图景。那道水幕在夜空中矗立了整整十几秒,然后才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崩塌,化作铺天盖地的暴雨,倾泻在方圆数百公里的土地上。

这堵黑色的城墙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推移。当它撞击在第九区那號称能够抵御百年一遇海啸的防波堤上时,厚达十几米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就像是脆弱的饼乾般瞬间崩碎!那些防波堤是第九区的统治者们花了几十年时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建造起来的,他们宣称它可以抵御任何来自海洋的威胁。但在这股超越了人类认知极限的力量面前,那些钢筋、那些混凝土、那些精心设计的应力结构,都变得毫无意义。

海水倒灌进了第九区的边缘街区。

那些低矮的贫民窟棚户区、那些废弃的工厂、那些在下水道里苟延残喘的老鼠,都在这股不可抗拒的大自然伟力面前被瞬间吞没。海水裹挟著泥沙、碎石、以及各种被撕碎的杂物,像一头飢饿的巨兽,张开大口吞噬著它所接触到的一切。那些棚户区的居民们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冰冷的海水吞没,在黑暗中无助地翻滚、挣扎、窒息。

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天宫主体坠落的地点在深海,海水吸收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撞击动能和爆炸產生的超態辐射。第九区的核心城区虽然在地震中摇晃、停电、建筑受损,但它没有被抹平。那些核心城区的高楼大厦在地震中像醉汉一样东倒西歪,玻璃幕墙大面积剥落,电力系统全面瘫痪,但它们的骨架还在,它们没有倒塌。街道上到处是裂缝和倒塌的gg牌,地下管道爆裂,污水和自来水混在一起,在路面上形成了一条条浑浊的河流。但那些躲在建筑里的人们,那些在地铁站里避难的人们,那些在防空洞里瑟瑟发抖的人们,他们活了下来。

那几千万条人命,活下来了。

巨大的衝击波气浪席捲过天空。

陈默乘坐的逃生舱在气浪的衝击下剧烈翻滚,像一片被暴风捲起的枯叶,在天空中毫无规律地旋转、翻滚、侧滑。舱內的红色警报灯闪烁得连成了一片,刺耳的蜂鸣声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昏脑涨的噪音。那些原本固定在舱壁上的设备在翻滚中脱落,在狭小的空间內来回撞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警告!外部气流紊乱!降落伞系统强制启动!】

“砰!”

一朵巨大的伞花在舱外炸开。那降落伞的伞面直径超过了十米,由高强度的凯夫拉縴维编织而成,在黑暗中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白色花朵。逃生舱下坠的速度猛地一顿,从自由落体的恐怖速度骤降到每秒几米,那种由极快到极慢的变化让陈默的身体猛地向上一弹,又被安全带狠狠地拽回座椅上。

隨后在狂风中像一片落叶般飘摇,降落伞的伞绳在风中发出“嗡嗡”的低鸣,逃生舱在伞面的牵引下缓慢地、摇摆不定地向著地面飘落。

陈默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那些断裂的骨头茬子在每一次晃动中都会互相摩擦,產生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翻滚沸腾的海面。他的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他的眼睛因为持续盯著强光而乾涩、充血,但他就是无法移开视线,仿佛那片海面上有著某种看不见的、无形的力量,在牢牢地吸引著他。

海水在沸腾。

天宫的残骸在海水中燃烧。那些依然炽热的金属结构在接触海水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升腾起大量的白色水蒸气。炽热的钢铁与冰冷的海水交织在一起,升腾起遮天蔽日的白色水蒸气,將那片海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那些水蒸气在夜空中瀰漫、扩散,与燃烧產生的黑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厚重的雾霾,將整个海面笼罩在其中。

没有神圣的讚歌,没有天使的陨落,只有无尽的焦臭、毁灭与死寂。

逃生舱在半空中滑行了十几分钟后,伴隨著“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了一片荒芜的废土之上。那是一片被辐射污染过的、寸草不生的荒原,地面上铺满了灰白色的、细碎的沙砾和岩石,没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在月光的照射下,这片荒原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冰冷的、灰濛濛的色调,像是一颗被遗忘的星球。

巨大的惯性让舱体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上百米长的深沟,泥土和碎石飞溅,在舱体的两侧堆积起两道高高的土墙。舱体在滑行的过程中不断地与地面的岩石碰撞、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花四溅。最终,它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才堪堪停下,那块岩石被撞得碎裂,碎石飞溅,舱体的前部被挤压变形,防爆玻璃上出现了更多的裂纹。

舱门变形,刺鼻的机油味和逃生舱內置的灭火剂味道混合在一起。那种气味浓烈而刺鼻,像是工业溶剂和化学药剂的混合体,吸入肺中会让人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噁心。

“砰!”

舱门被人从里面用暴力硬生生踹开。

陈默拖著那具仿佛隨时会散架的躯体,从冒著白烟的逃生舱里爬了出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吃力、那么笨拙,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在做著最后的、艰难的运转。他的双手撑在舱门边缘,手指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自己从那个狭窄的出口里拽了出来,整个人像一袋垃圾一样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没有穿防护服,外面的冷风夹杂著废土特有的沙尘和辐射气息,如同刀子般刮过他遍体鳞伤的身体。那些沙尘细小而锋利,钻进他的伤口里,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空气中的辐射粒子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像是一些不怀好意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著这个不速之客。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双手撑在粗糙的地面上,膝盖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但他硬是咬著牙,一点一点地直起了脊樑。他的脊椎骨发出“咔咔”的声响,每一节椎骨都像是在抗议这个过度劳累的主人。他的肌肉在颤抖,他的关节在哀鸣,他的伤口在流血,但他就是不肯倒下。他缓缓地、像一个刚刚学会站立的婴儿一样,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他转过身,看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