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的雨季来得毫无预兆。
陆烬珩站在窗前,看雨水顺著斑驳的玻璃往下淌,这是他们在边境小城的第七天。
他喉咙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说话时不再疼痛,只是声音比从前低了几分,带著一种砂纸打磨过的沙哑。
他照镜子时几乎认不出自己。
瘦了太多。颧骨撑起薄薄一层皮,眼窝深陷,下頜线像刀裁过。
那双眼睛倒映不出任何光。
陈七说,这副样子很好。不像从前那个张扬的陆总,更像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陆烬珩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像谁。
他只是要贏。
——
陈七是在第四天晚上找他谈话的。
那时陆烬珩正在房间里翻看江晚婷公司的公开资料——这个女人最近成了裴韞砚的左膀右臂,她的调查公司正在全力追查“暗网”组织的线索。
陈七推门进来,没有敲门。
“看什么”
陆烬珩合上电脑:“敌人。”
陈七笑了。他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点,只是捏在手里转著。
“你这次做的事,我看到了。”陈七说,
“沈氏的伺服器,备份系统,三十分钟全部瘫痪。裴韞砚那帮技术员到现在还没恢復完整数据。”
陆烬珩没有接话。他不需要別人肯定他的手段。
“但你知道你真正做对了什么吗”
陆烬珩抬起眼睛。
“不是刪证据。”陈七把烟放在桌上,“是你让沈愿知道,是你做的。”
他倾身向前,眼神锐利如鹰:“你让她坐在屏幕前,亲眼看著那些文件消失。你让她知道你在看著她。你发了那张照片。”
陈七顿了顿:
“这才是报復。不是摧毁她的公司,是摧毁她的安全感。让她从今往后,每一次打开电脑、每一次收到陌生消息、每一次独自走在夜里——都会想起你。”
陆烬珩沉默著。
“你学会这个,用了多久”陈七问,“监狱里”
“不需要学。”陆烬珩的声音很平,“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陈七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警惕,还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满足。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陈七说,“我最怕救回来的是条死狗。心死了,只剩一口气,要我推著走。”
他站起身,走到陆烬珩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不是死狗。”他说,“你是饿狼。”
陆烬珩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但我需要知道,”陈七的声音沉下来,“这条饿狼,是自己狩猎,还是愿意跟著猎手走。”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陆烬珩缓缓站起身,眼里有决绝。
他比陈七年轻,此刻却像被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脊樑。
他的膝盖触地。
不是跌倒,是跪。
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陈七没有动。
陆烬珩跪在他脚边,垂著头。
“陈七爷。”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卑微。
“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身份,没有家族,没有回头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还有这条命,还有对裴韞砚的恨。只要您不嫌弃,这条命就是您的。从今往后,您指哪里,我打哪里。您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七低头看著他。
六十多年的江湖生涯,他见过无数人下跪。
陆烬珩跪得不一样。
这样的人,要么成为最忠诚的刀,要么成为最危险的敌人。
陈七弯下腰,扶住陆烬珩的手臂。
“起来。”他说。
陆烬珩没有立刻起身。
“我有条件。”他说。
陈七挑眉。
“我跪您,是因为您救了我,是因为我需要您的力量。”陆烬珩抬起头,
“但我要亲手贏裴韞砚。不是借您的手,是我自己的手。沈氏归我处置。沈愿——”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