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大王子喜欢上辛德瑞拉。
一共就用了三次。
第一次,就是大王子看见辛德瑞拉那种粗鲁的吃东西的样子。
他问,“你是哪个贵族的女儿”
辛德瑞拉的脸上还留著蛋糕的痕跡。
她回答,“我的父亲是一名骑士,他曾参与过卫国战爭。至於具体叫什么,你可以称呼他为卫国者。”
听著这话,阿尔文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漾开细碎的涟漪,像揉碎了的月光。
骑士卫国战爭这两个词像两把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咔嗒”一声,猛地撬开了他记忆里那扇落满灰尘的门。
他太清楚“卫国战爭出来的新贵族”意味著什么了。
几年前那场仗打得有多惨烈,整个波塞冬帝国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那时他还是个小孩,站在城池上举著宝剑,听著城外的廝杀声震得窗欞发颤,听著传令兵嘶哑地喊“东边防线破了”“城西粮仓被烧了”。
多少平民子弟揣著把锈剑甚至是农家的粪叉就衝上了战场,能活著回来的已是神明格外开恩,而能凭著战功挣得爵位的,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那些人大多沉默寡言,肩膀上扛著的不仅是鋥亮的勋章,还有挥之不去的煞气,走在路上,连风都得绕著他们走。
眼前这姑娘,穿的裙子哪止是体面,分明是顶级的华贵。
能把女儿养得这样周正,她父亲当年在战场上,定是能以一当十的战神。
说不定,就是哪个因战功被封的伯爵
阿尔文在心里把那些战功赫赫的名字过了一遍,从镇守北境的伯爵到收復港口的將军,却没一个能和眼前这姑娘的灵动对上號。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辛德瑞拉的手上。
那双手刚捏过蛋糕,指尖还沾著点奶油,看著纤细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可指节处那股藏不住的利落劲儿骗不了人——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娇弱,是常年握剑磨出的紧实。
虎口隱约能看见层浅淡的茧子,淡得像被晨雾遮著,却偏偏落在阿尔文眼里,像火星子溅进了乾柴堆。
那是常年磨练出来的痕跡,绝不是拿绣花针、弹竖琴的手能养出来的。
她分明就是名骑士,却偏要藏著掖著,像揣著块宝贝糖怕被人抢了去。
难道是不想透露具体身份怕自己知道了,会介意她骑士的身份
阿尔文忍不住在心里轻笑出声,指尖摩挲著冰凉的杯壁。
他见过的贵族小姐多了去了,个个捧著架子,说话细声细气像捏著嗓子,笑起来必得拿手帕遮著嘴,仿佛多漏点气都失了体面。
哪有眼前这姑娘鲜活有趣又能吃,一口蛋糕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又能打,虎口的茧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会像偷糖吃的小孩似的藏著自己的本事,慌起来眼里的光都在跳——真是个可爱的骑士。
他正想再多问两句,比如她父亲当年在哪个军团,是不是见过那些在雪地里啃冻硬干粮的日子;
比如她最擅长的兵器是什么,是轻便的短剑还是威风的长枪。
可话还没到嘴边,面前的姑娘却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猛地“呀”了一声,声音里的慌张像撒了把碎珠子。
手里的银质蛋糕叉“噹啷”一声掉在描金托盘里,溅起的奶油星子落在她灰蓝色的裙摆上,像朵突然绽开的小白花,倒比裙上绣的蔷薇更添了几分生动。
“我……我该走了!”
她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后腰撞到身后的雕花椅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阿尔文都跟著疼了一下。
可她哪顾得上揉腰,只是胡乱地摆著手,“明天!明天我们再聊吧!”
话音还没落地,她已经转身跑了。
灰蓝色的裙摆像只受惊的鸟儿,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她绕过扎堆谈笑的贵族,那些穿著华服的男男女女被她带起的风扫得愣了愣;
她躲过端著托盘的侍应生,托盘里的香檳杯晃出细碎的金芒;
跑过掛满油画的长廊时,还差点撞翻角落里那尊半人高的青铜烛台,嚇得旁边的侍女尖声惊叫,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阿尔文就那么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那杯没喝完的香檳,酒液里映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眼睁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后门,裙角扫过门框时,带起一阵风,吹得他鬢角的碎发微微晃动,像有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
心里像是有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痒痒的,带著点莫名的期待。
这种感觉,后来格沃夫听他描述完,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这叫啥这叫『呵,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標准的霸总剧本!”
第二次的时候。就是当他们再次在舞会上遇见的时候
辛德瑞拉当时正猫在宴会厅角落的帷幔后面,背靠著冰凉的廊柱,偷偷往嘴里塞著杏仁酥。
酥脆的饼渣掉在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裙上,像撒了把碎雪。
她时不时探出头,眼风飞快扫过舞池里旋转的裙摆与礼服,確认没人注意这处死角,才又缩回来,腮帮子鼓鼓地嚼著,眼里漾著点偷来的快活——毕竟在这样衣香鬢影的场合,捧著点心盘狼吞虎咽,总显得与周遭的精致格格不入。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那调子冷得像冬日冰棱划过石阶,带著她再熟悉不过的峭拔。
辛德瑞拉手一抖,半块杏仁酥“啪嗒”掉在地上,渣子溅了满裙角,连带著心口都跟著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