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著继续前行。丘陵地带的跋涉相对轻鬆一些,但灵魂的疲惫和创伤的隱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著他。他像一具凭本能行走的躯壳,目光却始终望向西方天际。
又走了三日。根据影给出的地標和自身对星辰方位的粗略感应,他判断,“坠星”观星台遗址,应该就在前方不足百里的某座孤峰之上。
夜幕降临,群星浮现。寧默靠在一块背风的山石后,仰望著璀璨的星河。
是时候了。
他寻找到一处相对开阔、地气平稳的背阴处,將携带的几块玉石阵眼按照特定方位布置好,形成一个简易的、用於稳定自身和放大意念的辅助阵法。
然后,他盘膝坐下,將心神沉入识海。
古书虚影依旧黯淡,但已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隨时会消散。它静静悬浮,散发著温润的微光。那页银灰色漩涡界面依旧闭合。
寧默开始按照影提供的方法,结合自己的理解,小心翼翼地调动起恢復了一小部分的、融合了古书调和特性的灵力,在识海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由星光轨跡、地脉波纹与古书虚影的模糊轮廓共同构成的“三维密钥”。这密钥並非攻击或防御,只携带两个核心信息:对“坠星”观星台特定残阵模块的“唤醒请求”,以及古庙阵法作为“能量基站与接收端”的“身份验证与坐標锚定”。
这个过程极其精密,如同用髮丝雕刻微雕。寧默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良久,“三维密钥”终於成型,如同一枚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星光符印。
寧默深吸一口气,將全部意念集中於古庙的方向,集中於那早已设定好的、处於“深度休眠同化”状態的阵法节点。他仿佛能“看到”那遥远的、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古老庙宇,看到其下方那条微弱但依旧流淌的地脉支流。
“以吾之念,为桥;以庙为基,为引……”
他心中默念,同时,將那枚星光符印,通过古书虚影那依旧存在的、与古庙阵法的深层绑定,以意念为弦,猛地“弹射”而出!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只有寧默感到自身本就虚弱的神魂,仿佛被瞬间抽空了一大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几乎昏厥。
但他死死撑住,维持著那一丝与发射出去的“密钥”之间极其微弱、仿佛隨时会断开的感应。
一秒,两秒……十秒……
就在他以为失败,心神即將溃散时——
遥远东方,古庙所在的方向,地脉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振!
紧接著,一道同样微弱、但无比纯净、清冷、带著浩渺星空气息的淡银色光流,仿佛跨越了空间,沿著那条无形的、由“密钥”和古庙阵法共同构建的“通道”,无视八百里的距离,倏然而至,轻柔地笼罩了寧默所在的简易阵法区域,並缓缓渗入他的身体!
成功了!“嫁接引动”成功了!古庙阵法接收並“理解”了密钥,以其为引,向“坠星”观星台的残阵发送了“唤醒请求”,而残阵响应了,並反馈回了这缕精纯的“星辉洗炼之力”!
淡银色光流入体,寧默浑身剧震!那不是痛苦的震颤,而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从灵魂到肉体的极致舒泰与滋润!星辉之力柔和却坚韧,所过之处,那些因强行干预规则、灵魂透支而產生的暗伤与淤塞,如同被温暖的泉水缓缓衝刷、溶解;灵魂上的裂痕与疲惫,被清凉的星光抚慰、弥合。
过程缓慢,力量也並非无穷无尽(毕竟只是残阵的反馈),但对於油尽灯枯的寧默而言,这无疑是救命稻草!
他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全力引导这缕星辉之力,按照影信息中提及的、最基础的星力运转法门,在体內进行周天循环,重点滋养受损最重的经脉与识海。
时间在寂静的星光沐浴中流逝。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笼罩寧默的淡银色光流缓缓消散。
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星辉银芒。
伤势並未痊癒,灵魂的创伤依旧存在,但最致命的枯竭与破碎感已经消失!灵力恢復到了全盛时期的三成左右,且更加精纯,带上了一丝星辉的清冽。灵魂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稳固下来,不再有溃散之虞。更重要的是,体內那些因强行干预而留下的、难以祛除的规则衝突暗伤,被星辉之力涤盪了大半!
他从濒死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虽然距离完全恢復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他重新拥有了行动和战斗的基本能力!
寧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著体內久违的力量感,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他望向西方,那座名为“坠星”的孤峰轮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现。
星辉已沐,前路仍长。
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在那座古老的观星台遗址上,等待著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