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与上次灵魂枯竭、濒临消散的虚无感不同,这一次的黑暗中,有点点微弱的、清凉的星光在闪烁、流淌。它们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寧默灵魂深处,那新生的“星流之誓”烙印。烙印如同一枚微型的、不断旋转的星云漩涡,缓慢而持续地散发出带著星辉与水汽的柔和力量,浸润著他破碎的识海与经脉。
影给予的淡绿色丹药,药力温和绵长,如同最细心的工匠,將那些被反噬衝击得七零八落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归拢、拼接、粘合。它不追求快速癒合,而是著重於“重塑根基”与“消除规则衝突残留”。星辉之力的纯净秩序感,与丹药中那草木星辰般的生机,协同作用,不断涤盪、抚平因强行“跨空映照”和承受“终焉催化剂”规则余波而在寧默体內留下的暗伤与污秽。
时间在昏迷中失去了意义。寧默的意识时而沉入星光流淌的静謐梦境,时而被灵魂重组的细微痛楚惊醒,旋即又陷入更深沉的修復性沉睡。古书虚影如同进入了最深度的休眠,几乎感觉不到其存在,但寧默能察觉到,它与那“星流之誓”烙印之间,存在著某种极其隱晦的共鸣与联繫。
不知过了多久,当寧默再次“睁开”意识之眼时,首先“看”到的,是识海中那枚已然稳固下来的“星流之誓”烙印。它不再仅仅是光芒,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实质的、由淡银星辉与湛蓝水纹交织成的复杂立体符文,缓缓旋转,与灵魂本源紧密相连。
隨著他心念微动,关於这誓言的更多信息,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誓言核心:以残魂映星辉,为持“心火”者指引“镜”碎之途。
指引方式:当寧默处於特定星辰方位下(尤其是与誓言中隱含的“水月”星象相关时),且心神与誓言烙印共鸣,便能感知到模糊的、指向其他“镜之碎片”或关键线索(“星之引”)的“星光脉动”。脉动的清晰度与距离、环境、寧默自身状態有关。
誓言约束与馈赠:誓言將“涟”的部分残存灵性与规则特质(星辉感应、水月印记)与寧默绑定。寧默在追寻“镜碎之途”时將获得指引,但同时,也可能需要承担相应的“因果”或“宿命”。此外,烙印本身持续散发的星辉水汽,对寧默的灵魂与灵力有缓慢的滋养和净化作用,尤其利於参悟与星辰、水元相关的规则。
“镜碎之途……星光脉动……”寧默明悟,这就是下一步行动的关键。但他首先需要確认自己当前的状態。
他尝试移动身体。剧痛依旧从四肢百骸传来,但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碎裂感,而是重伤未愈的钝痛与虚弱。灵力大约只恢復了一成,运转滯涩。灵魂虽然稳固,但如同布满裂纹的琉璃,脆弱不堪,无法承受任何剧烈的意念活动或规则调用。好消息是,之前那些难以祛除的规则衝突暗伤,在丹药和誓痕星辉的双重作用下,已被消除了大半。
他勉强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自己仍躺在坠星观星台那圆形基座的边缘,身下是冰冷破碎的石板。晨光熹微,又是一个黎明。基座上那些因强行催动而碎裂的沟槽触目惊心,整个遗址似乎比之前更加破败了几分。
“影的丹药救了我一命。”寧默心中瞭然。那女人虽然目的不明,行事遵循“观察者”那套冰冷的逻辑,但至少这次,她维持了自己这个“高价值变量样本”的存在。
他缓缓站起,每一步都伴隨著骨骼的轻响和肌肉的酸痛。他走到平台边缘,眺望远方。山林寂静,雾气在山谷间缓慢流淌。西南方向,那股因阴秽之地爆发而引来的、混杂著“馆”和“穿刺者”的冰冷关注感,似乎依旧盘踞,但並未向这边延伸。西北方向,关於“涟”和“主熔炉”的一切,只剩下“星流之誓”烙印传来的、微弱但恆定的存在感,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指引责任。
“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然后尝试激活『星流之誓』的指引,確定下一步方向。”寧默理清思路。此地不宜久留,“馆”的追溯程序虽被牵制,但风险並未解除。
他盘膝坐下,开始主动引导体內那微弱的灵力,配合誓痕星辉与残留的药力,进行最基础的周天循环。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快速恢復力量,而是专注於“精炼”与“適应”。他要让身体和灵魂,重新熟悉並掌控这经过星辉洗炼、丹药重塑、並烙下了誓言印记的“新”的状態。
修炼中,他有了更多发现。誓痕星辉与原本的水之灵力、古书调和特性之间,正在產生一种缓慢而奇妙的融合。星辉的“有序”为原本偏重“流动”与“调和”的力量体系,增添了一份稳定的“骨架”和“指向性”;而水之力的“滋养”与古书的“包容”,则让星辉之力不至於过於冷冽僵化,更易於掌控和变化。这种融合才刚刚开始,远未成型,但却让他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三日之后,寧默勉强恢復了约两成的灵力,灵魂的脆弱感减轻了一些,至少可以进行有限度的感知和思考。他决定进行第一次“星光脉动”的尝试。
夜幕降临,星辰再现。他选择在子夜时分,星辰之力相对活跃的时刻,来到观星台基座相对完好的另一侧(避开严重损毁的区域)。他面朝西北,盘膝静坐,將心神缓缓沉入识海中的“星流之誓”烙印。
起初,並无异样。只有烙印本身稳定的旋转和微弱的星辉流淌。
寧默不急不躁,回忆著“涟”灵魂最后那清凉的意念,回忆著“水月之镜”的古老传说,回忆著自身“守心”之念的初衷。他將这些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誓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