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面前,那两头鬼子又扑上来了。
他只能咬著牙,继续打。
继续杀。
一个角落,石柱子也听见了。
他没有腿,趴在地上,但耳朵还好使。
拴柱那声哭腔,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是小拴子……小拴子快不行了……”
他拼命往前爬。
两只手扒著地面,指甲抠进砖缝里,拖著没了双腿的身子,一寸一寸往前挪。
地上的碎石,划破他的肚子,划破他的胸口,划破他的脸。
但他顾不上。
他只知道往前爬。
爬向拴柱的方向。
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但他爬得太慢了。
太慢了。
“老赵!老赵!”他嘶吼,“背上我!去救小拴子!”
老赵摸索著,爬了过来。
他没有眼睛,但他有耳朵。
他听见石柱子的嘶吼,听见拴柱那声哭腔,听见那边刀光剑影的声音。
他摸到石柱子,把他背起来。
石柱子的身子,趴在他背上,两条断腿悬在空中,血滴下来,滴在老赵身上。
“往哪边走”
“直走!再直走!快!”石柱子在背上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小拴子在十一点钟方向!三十米!快!”
老赵迈步,往前冲。
没有眼睛的人,只能靠耳朵和直觉。
他听见前方有喊杀声,有刀枪碰撞声,有鬼子狰狞的狂笑。
他朝那个方向冲。
刚衝出三步。
一根木棍,从侧面横扫过来!
他看不见。
石柱子看见了,但来不及提醒。
“老赵——!”
“砰!”
木棍狠狠砸在老赵的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树枝,在混乱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可闻。
老赵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连同背上的石柱子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老赵!老赵!”
石柱子挣扎著爬起来,爬到老赵身边。
老赵的膝盖已经变形了。
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出来,血糊了一片。
他疼得浑身发抖,额头冷汗直冒。
但他顾不上疼。
他趴在地上,朝拴柱的方向伸出手,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嘶吼:
“小拴子……小拴子……”
“我河南的娃娃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
但他的手里,却什么都抓不到。
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碎石。
十米外。
拴柱的胳膊,快撑不住了。
刀尖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近。
五厘米。
三厘米。
一厘米。
那鬼子的脸,就在他头顶上方。狰狞的笑容,发黄的牙齿,野兽般的眼睛。
拴柱张大嘴巴,无声哭泣。
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娘……”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俺下辈子……还做你娃……”
拴柱闭上眼。
等著那一下。
等著疼。
等著死。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黑蓝之影,从侧面的黑暗中冲了出来。
快得像闪电。
猛得像雷霆。
那鬼子的狞笑,还凝固在脸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没来得及看清来的是什么。
一只覆著黑色装甲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头颅。
五指如铁钳。
用力。
一转。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乾净利落。
像折断一根枯枝。
那鬼子脸上的表情,还保持著狞笑的样子。
但他的头,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
眼睛瞪得像死鱼。
嘴里涌出血沫。
然后——
身体一软,从拴柱身上滑了下去。
“砰。”
沉重的尸体砸在地上。
扬起一片灰尘。
拴柱愣愣地趴在地上。
刀呢
鬼子呢
那即將刺进眼睛的刺刀呢
他大口喘著粗气,浑身都在抖。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面前,站著一个人。
不。
不是“人”。
是一个女战神。
是妇好。
她踏著尸山血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