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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你是我的眼,你是我的腿。(1 / 2)

“砰!”

最后一发子弹,从老枪的枪膛里射出。

五十米外,一个刚衝到缺口边缘的日军应声倒地。

枪声的回音在废墟间迴荡。

然后——

寂静。

副班长老枪拉了拉枪栓,枪机空响。

他低头看了看,把枪放下。

“没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旁边的人点点头。

他们身上,本来就没几发弹药。

三天前,罗店北岸告急,他们把自己大部分的子弹都送了上去。

留下的这十来发,是给自己准备的,准备在最后时刻,拉一个鬼子垫背,或者自尽。

现在,也用完了,一发都没有了。

外面二十头鬼子,端著刺刀,从那道被手榴弹撕裂的口子里,像发疯的野狗一样,涌了过来,

“突撃——!!!”

“托死给——!!!”

日军衝到了十米距离。

李大江举起了刀。

刀身上,血光刺眼。

他嘶吼:

“杀——!!!”

十三个人,同时嘶吼:

“杀——!!!”

然后,他们冲了出去。

不是防守。

是反衝锋。

拖著残躯,握著破刀,抱著砖头——

冲向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日军。

像十三颗投向火焰的流星。

明知会熄灭。

但——

要烧。

要亮。

要在熄灭前,照亮这片黑暗的土地。

霎时间!

短兵相接!

李大山站在最前面。

他的左臂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像刀割。

他用右手握刀,虎头大刃的刀柄缠著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滑腻腻的,但他握得很紧。

第一头日军衝到他面前。

是个年轻的二等兵,脸上还带著婴儿肥,但眼神疯狂。

他挺著三八式步枪,刺刀直刺李大江的胸口。

李大山没有退。

他侧身,让过刺刀,同时手里的刀从下往上撩起——

噗嗤!

刀锋从日军的下巴切入,从头顶穿出。

那二等兵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下去。

李大山抽刀。

血溅在他脸上,烫的。

他没有擦,转身迎向下一个。

更远处,另一场廝杀正在发生。

一头日军一等兵从缺口钻进来,落地时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看见了眼前这个人。

一个中国老兵。

没有双臂。

两只袖子空空荡荡,隨风轻轻摆动,

他的两臂被榴弹炸没了。

但他就站在那里。

像钉在地上的钉子。

嘴里,咬著一柄军刀。

刀身不长,是日式的,大概是缴获的战利品。

刀柄被他用牙咬得死紧,刀刃朝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这头日军一等兵愣了一下,然后狞笑:

“支那残兵!”

他挺起刺刀,嘶吼:

“一个不留——!”

他冲了过来。

老兵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等这头日军衝到面前,刺刀刺向他胸口时——

他才动了。

不是躲。

是迎上去。

用胸口,用胸口的肋骨,迎向刺刀。

噗嗤——

刺刀刺进胸膛。

锋利的刀尖刺破皮肤,刺穿肌肉,最后卡进肋骨之间的缝隙。

就在这一瞬间,老兵的身体猛地前倾——

他在用自己身体,卡住那把刀,

日军一等兵愣住了。

他的刺刀,卡在对方的肋骨里,拔不出来。

他想鬆手,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老兵嘴里的刀,同时刺了出去。

从下往上,刺进了日军一等兵的下巴。

刀尖刺穿口腔,刺穿上顎,刺入大脑。

“呃……呃……”

日军一等兵的眼球暴凸,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但刺刀还卡在老兵的胸口里,拔不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中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三秒。

或者五秒。

中国老兵突然动了。

他嘴里的刀,又往里刺了一寸。

日军一等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但他没有倒下——因为刺刀还卡在老兵的胸口里,把他掛在原地。

老兵的嘴鬆开刀柄。

刀还插在日军的下巴里,隨著尸体的重量向下坠,把他自己也带得踉蹌了一下。

但他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把刺刀。

血正从伤口里涌出来,顺著刀身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他笑了。

嘴里的血涌出来,但他还是在笑。

他大声嘶吼:

“杀——!!!”

一片混乱中,有两个身影格外醒目。

不是因为高大。

是因为残缺。

老赵靠在墙边,两只眼眶黑漆漆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那是之前日军的一颗毒气弹在他身边炸开。他用湿布捂住嘴,让战友先撤,自己却被毒烟灼伤了双眼。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黑暗。

但他还有耳朵。

能听见子弹的尖啸,能听见炮弹的嘶鸣,能听见战友的呼吸。

此刻,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赵!老赵!”

是石柱子。

老赵的嘴角扯了扯:“柱子,还没死呢”

“死个屁!”石柱子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老子腿没了,死不了那么快!”

老赵摸索著,循著声音的方向挪过去。

他的手碰到了一个人,准確说,是碰到了半个人。

石柱子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被日军迫击炮炸的,血肉模糊的残肢用绑腿布紧紧扎住,勉强止住了血,

但他还活著。

两只手还在,眼睛还亮著。

“柱子……”老赵的手摸到了石柱子的脸,摸到了他脸上的血污和汗,“疼不”

“疼个屁!”石柱子咧嘴笑,“腿都没了,疼啥疼倒是你,眼睛还疼不”

“不疼了。”老赵说,“就是啥也看不见。”

两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石柱子突然说:

“老赵,你背我。”

老赵愣了一下。

“我背你你腿都没了,我背你干啥”

“我眼睛好使!”石柱子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倔劲,“你看不见,我能看见!你背著我,我给你指路!”

“你腿都没了,还能指路”

“老子用嘴指!”石柱子急了,“往哪走,往哪转,杀哪个鬼子——我全给你喊出来!”

“你两条腿,我两只眼!”

“咱俩凑一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就是一个整人!”

老赵看著石柱子,然后,他蹲下身。

摸索著,把石柱子背了起来。

石柱子的残肢还在渗血,血滴在老赵的背上,温热,黏腻。

但他不在乎。

他把绑腿布解下来,把石柱子牢牢捆在自己身上。

“捆紧点!”石柱子说,“別让老子掉下去!”

“放心。”老赵勒紧布条,“掉不下去。”

石柱子趴在老赵的背上,两只手搭在他肩上,眼睛扫视著周围。

黑暗的小楼里,人影憧憧,枪声、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土黄色的军装。

看见了那些挺著刺刀的日军。

看见了正在浴血奋战的战友们。

“老赵。”石柱子的声音突然沉下来,“鬼子。”

“几个”

“多。但有一个离咱们最近——十米,正在往这边冲。”

老赵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著,侧耳倾听。

十米。

九米。

七米。

五米。

两米。

“老赵!”石柱子低吼,“往左转——快!”

老赵猛地向左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刺刀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刺过,刺进了空气。

是那个日军。

他冲得太快,刺刀刺空了,整个人踉蹌了一下。

“出刀——!”石柱子嘶吼。

老赵的手里,握著一柄大刀。

刀刃虽然卷了,但还能杀人。

他没有眼睛,但他有耳朵。

他听见了那个日军的喘息声。

就在左前方,两米。

他抡起刀,横著砍过去。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