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起头时,他眼眶微微有些红,但脸上带著笑。
“四姐,”他说,声音有点哑,“不管以后怎么样,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能照顾你们,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我心里只有高兴,从来没有觉得委屈。”
杨冬梅看著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那样。
“我知道。”她说,“快去吃饭吧,娘做了你最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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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杨平安一个人坐在床边,想起这些年的事。
前世无依无靠,一个人来一个人走。这一世,有了爹娘,有了四个姐姐,有了这五个孩子,还有那个喜欢他、等了这么多年的姑娘。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那年,十二岁,睁开眼,躺在杨家祖屋的土炕上。那时候的杨家,穷得叮噹响,四个姐姐饿得面黄肌瘦,吃了上顿没下顿,爹浑身伤病,臥床不起,娘愁得头髮白了大半。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日子过得真快。
但有些事,一直在往前走。
像春天。
总会来的。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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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杨平安就起了。他背著那个旧帆布包,站在院子里。
五个孩子挤在他面前,五双眼睛都红红的,最小的花花鼻尖也是红的。
没人说话。
冷风吹过来,院子里静静的。
花花先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拽住他的衣角,仰著小脸看他。
“舅舅,”她声音闷闷的,“你早点回来。”
“嗯。”
“一天都不许多待。”军军站在旁边,板著小脸,但眼眶红著,“我们算著呢。”
“好。”
“见到雪姨姨,让她快点来。”星星说。
“好。”
怀安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那个防滑鉤——他前两天偷偷做的,用粗铁丝弯的,磨得光溜溜的——塞进杨平安的帆布包里。
“舅舅路上用。”他说,声音低低的,“万一火车上需要捅炉子,好用。”
杨平安低头看著那个鉤子,弯了弯嘴角。
“好。”
安安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杨平安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
安安看著他,眼眶微微红著,但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舅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答应过的。”
“什么”
“你答应过,会一直回来。”
杨平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揉了揉安安的头髮。
“记得。”他说,“一直回来。”
安安点点头,退后一步。
杨平安站起来,看了看这五个孩子——从高到矮,排成一排,都使劲仰著脖子看他。
他又看了看站在檐下的杨大河和孙氏。母亲扶著门框,脸上带著笑;父亲背著手站著,没说话,只是看著他,那目光里什么都有。
四姐站在大门口,什么也没说,只是看著他。
杨平安深吸一口气。
“我走了。”
孙氏点点头:“路上小心。”
杨大河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沉甸甸的:“到了打电话给我。”
“嗯。”
杨平安转身,走出院子。
身后没人说话,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出了巷口,他脚步顿了顿。
回头看了一眼。
五个孩子还站在大门口,五颗小脑袋挤成一排。踮著脚尖,身子使劲往前探,像五只伸长脖子的小鹅。
他挥了挥手。
那边也挥手。五只小手一齐挥,摇摇晃晃的,像五面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