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啥车”
“造很多车。”安安说,“造能翻山越岭的车,造能在雪地里跑的车,造坦克,造装甲车,造所有捍卫国家需要的东西。”
军军侧过脸看他。雪光里,安安的侧影像极了舅舅。
“我长大想当科学家。”军军说,“研究那些不知道的东西。”
“像药酒”
“比药酒还多。”军军说,“研究为啥东西会变色,为啥铁会生锈,为啥冬天冷夏天热。研究所有『为啥』。”
隔壁床传来细细的声音:
“我长大想当木匠。”
是怀安。他还没睡。
安安和军军同时扭过头。
“木匠”军军问。
“嗯。”怀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对著他俩,“我想做家具。做好看的家具,结实的,能用很多年那种。”
他顿了顿:
“舅舅说,木匠和工程师是一样的。都得懂受力,都得懂材料,都得做別人能用一辈子的东西。”
安安没说话。
军军说:
“那你做木匠,我给你研究胶水,专门粘木头的。”
“好。”怀安笑起来。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探出半张脸,把院里的树影印在窗纸上,枝枝杈杈,像炭笔画。
军军忽然想起什么:
“安安哥,你说舅舅啥时候娶雪姨姨”
安安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舅舅说了,等猎鹰飞起来。”他说。
“那猎鹰啥时候飞起来”
“快了。”安安说,“今天舅舅说,猎鹰还要改一改悬掛。改好了就能飞。”
军军扳手指头数:
“那是不是明年就能飞”
“可能。”
“那明年舅舅就能娶雪姨姨了”
“可能。”
军军安静了一会儿。炉火更暗了,只剩几粒红点,像遥远戈壁滩上的星星。
“安安哥,”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了点迟疑,“舅舅娶了雪姨姨,还会住咱家吗”
安安没回答。
这个问题,他也没想过。
怀安在被窝里动了动,小声说:
“舅舅说过,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看著咱们长大。”
“那是以前说的。”军军说,“以前还没有雪姨姨。”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炉火彻底暗下去,久到月亮移过窗纸,久到三个孩子都以为对方睡著了。
安安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舅舅说话,从来都算数的。”
军军没应声,但被子下头,他悄悄握住了安安的手腕。
怀安也没应声,但他往两个哥哥的方向挪了挪,被子堆起一个小小的包。
东屋里,花花早睡得四仰八叉。孙氏坐在床边,借著灯光,一针一线纳著鞋底。
针尖穿过千层布,拉出细细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