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枫不找他,那便由他去找许枫!
......
汉王府,后院正厅。
此处非比前殿,紧邻內寢,非重臣不得入,非亲信不得近。
荀彧皆符其列,故门开即入。
许枫早知他会来。
早已屏退左右,不再赌牌嬉戏,也不见幕僚谋士。只独坐堂中,案上酒壶半倾,似已等候多时。
门开风动,荀彧抬眼,正对上许枫双眸。
他顿了顿。
桌上的酒痕未乾,显是久候。可两人都心照不宣。有些事,一直藏在暗处,只待今日掀开。
既然瞒不住了——那就今日了断!
“文若来了。”许枫轻笑,抬手示意,“坐,这边。”
语气如旧,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共谋天下的许公。
许枫抬手一指对面,动作乾脆。
荀彧脚步一顿,眉心微跳。这位置不该他坐——正对主位,宾主倒置,分明是试探。莫非……许公心中已有决断
其实许枫不过是沿袭后世的习惯,朋友对坐,眼对眼,话摊开说最痛快。
他拎起酒壶,先给荀彧满上,再给自己斟了一杯。手腕一翻,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滴酒不剩。可话却一句没接,只淡淡笑著,又自顾自倒下一盏。
三巡过后,许枫面色如常,酒意未动分毫。反倒是荀彧,指尖微颤,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许公,”他终於开口,声音低哑,“可还记得当年,我与曹公渐行渐远,终至反目荀彧有荀彧的坚持。今日……敢问许公,又是为何”
风掠过庭院,吹不动两人之间凝滯的沉默。
“记得。”许枫缓缓举杯,朝洛阳方向遥敬一礼,隨即仰头吞下,“曹公待我不薄,这份情,我一直记著。所以哪怕魏灭汉,我也保下了曹昂一条命。”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至於为何走远夏侯惇是个引子,而曹公……让我失望得太久。”
他转头看向荀彧:“那你呢,文若你又为何来此”
彼此心知肚明的话,偏要绕著说。两个绝顶聪明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逼近那根红线——
那是他们无法调和的分歧。
荀彧猛地抓起酒杯,一饮而尽,手竟止不住地抖:“当年他立誓要做扶汉之臣,我愿为栋樑,他当征西將军,我辅政於內。可一场场胜仗打下来,他的野心也跟著疯长!权力噬心,早已忘了初心!他不再想做汉臣,他想坐龙椅!”
嗓音骤然拔高,带著撕裂般的痛意:“他负了大汉,也负了我!所以我来了你这里!”
话音未落,已是哽咽。
“可如今……许公,你也要负我么!”
一声嘶吼炸开夜色。
荀彧双目赤红,死死盯住许枫,像是要把他看穿。这是他一生头一次失態,头一次对著许枫吼出声。
许枫没有动怒,只是轻轻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令君,我们仍在同一条路上。大汉还是那个大汉,从未变过。我如何让你失望了”
“如何”荀彧惨笑,“许公已封汉王,这还不够!如今要加九锡,立天子旌旗,嫡子称太子……下一步呢是不是黄袍加身,改元登基”
他猛然跪地,额头重重磕下,脊背弯成一张弓。
“平乱除奸,荀彧愿生死相隨;可封王称帝——恕臣,不能奉詔!”
那一拜,不知是在逼宫,还是还情。
他知道许枫能踩著天子当祖父,等老皇帝咽气后,天下还能还给刘姓。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自己坐上祖父的位置,还要把天子踹到墙角,让自家子孙万代都骑在皇族头上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