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將至,朝中百官再度以许枫收復冀州之功,联名上表,恳请天子加封。
这一封奏摺,像一记重锤砸在刘协心口。他慌了。每一次加封,都像是在把他头顶那顶皇冠一点点撬松。再这么下去,龙椅怕是真要塌了。
可许枫始终没来见他。
刘协多想跟这位舅舅坐下来,面对面说个明白。生也好,死也罢,给个痛快话,总比现在这样提心弔胆强。
可自从许枫从“许公”变成“汉王”,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一夜之间被撕开了一道鸿沟。
从前还能谈笑风生,如今一见许枫,刘协竟莫名发怵。
那人还是那副模样,笑意温和,举止从容,可越是如此,刘协越觉得脊背发凉,心底发虚。
可再怎么忧心如焚,封赏之事,轮不到他做主。圣旨照下,礼制照行。
年前最后几日,天子下詔:许枫可设天子旌旗,出入警蹕,冕冠垂十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五时副车隨行,立其子许烈为汉太子。
公元214年末,许枫终於走完了最后一阶。
所有仪仗、规格、权柄,尽数与天子等同。大汉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汉王”,就此诞生!
退朝之后,刘协独留荀彧於偏殿。
他眼中已无帝王威仪,只剩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凡人,满身寒霜。
今日早朝,荀彧一言未发。
其实自许枫封王以来,他便日渐沉默。曾经的谋主,如今连一句建言都未曾出口。私
他在等。
许枫也在等——只不过,一边等,一边早已布好了局。
就在岁末將尽之际,许枫骤然提速,动作凌厉如雷霆,朝野尚未回神,大局已定。
只差一步禪让,天下便不再姓刘。
刘协怕了。
而荀彧,终於也断了最后一丝幻想。
他曾以为,许枫称王,不过是因曹丕先迈出一步,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看来——
许公与曹公,並无二致。终究,也要篡汉!
“荀令君……”刘协声音沙哑,一把抓住荀彧的手,指尖冰凉,“如今汉王势倾朝野,尾大不掉,孤当如何是好”
殿內空旷,唯有烛火摇曳。这里只剩他们二人。刘协信不过任何人,唯独荀彧,是他还敢託付真心的忠臣。
荀彧缓缓开口,字字如刀:“陛下,汉王之势已成。若其有异志,普天之下,无人可制。”
一句话,浇得刘协透心凉。
他懂,他全都懂。只是那层纸还没捅破时,他总想装作看不见。
“四百年江山……难道就要亡於朕手”刘协喃喃低语,泪水无声滑落,哽咽难言,“朕究竟错在何处幼年遭董卓乱政,流离洛阳;长大后受曹操挟制,形同傀儡;如今连亲舅都要夺我江山……孤能如何孤还能如何!”
无人能答。荀彧亦不能。
大汉的气数,早在灵帝荒淫之时就已燃尽。怪不得他刘协。
可如今,国號虽存,人心早已散尽。
这一帝一臣,一个失了江山的天子,一个守著旧梦的孤忠,在偌大的宫殿里显得如此渺小。若放眼天下,不过是沧海一粟,微弱如萤火。
良久,荀彧忽然跪地,叩首到底,声如铁石:“臣荀彧,此生只为汉臣!”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臣这就去见许公。若他真要篡汉——我荀彧,必死在大汉覆灭之前!”
言毕起身,决然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