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声音嘶哑,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拼尽半生寻得明主,眼看曙光初现,却猝然坠入永夜,怎不痛彻心扉
魏延猛地起身:“什么主公势如破竹,成都近在咫尺,怎会……突然败亡!”
难以置信。前一刻还在登顶,下一瞬却被掀入深渊。
“许贼从荆州突袭,刘璋反戈,前后夹击……主公走投无路,挥剑自尽……”
法正咬牙切齿,字字泣血。
马良怒拍桌案:“许贼狠毒!断我根基,灭我主君!眼下独守险关难以为继,不如退投张鲁,暂避锋芒,伺机復仇!”
他曾与张鲁会面,觉得其人尚可交,便想效仿当年刘备之路,寄人篱下,徐图再起。
可法正冷笑一声,断然否决:
“绝无可能!如今汉中正遭夏侯渊猛攻,摇摇欲坠!且张鲁早有归顺许贼之意,我们若去投奔,怕不是送上人头换他一场功劳!”
“对!主公寧死沱江也不降,我等手握天险,岂能跪地求饶,辱了主公威名”魏延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沉声喝道:“如今兵少將寡,白水、蒹葭两关难守,不如弃了蒹葭,集中兵力,於白水关决一死战!”
他眼中已无生念,法正与马良何尝不知可前路尽断,除死战之外再无他途,心中悲凉如秋霜覆野。
曾几何时,他们谋划双线合围成都,逼刘璋束手就擒。谁料今日,竟轮到自己被逼至绝境。
“退无可退——那就以血洗刃,在白水关燃尽最后一战!”魏延仰头望天,“纵然身死魂灭,忠义不墮,青史自会为我等留名!”
刘备既亡,法正当机立断,执掌全局。这一战,是他为自己选定的归宿——白水关,便是他的葬身之地,亦是蜀中最后的墓碑。
当日,魏延留千人虚张声势,实则尽撤將士輜重,全军退守白水。关门落锁,箭楼上寒风猎猎,只待终局降临。
黄敘兵抵蒹葭关时,只见鼓譟震天,却无一將出面迎敌。心下一动,便知是法正设下的空城计。
他不急攻城,只立於阵前,扬声一句:
“刘备、张飞皆已伏诛!开城投降者免死,愿留军中者照旧授职,愿归乡者发粮遣返——任尔选择!”
话音未落,张飞尸首已被高举至城门之下,铁甲染血,面目犹存。
城头守军顿时譁然。原来主公已死,大將陨落,而敌军所许之路又如此宽厚——无论想搏功名,还是盼归故里,皆有生路可走。
既有望活命,谁还肯为一个死去的君主赴死
他们追隨刘备,不过图个前程温饱;今主已亡,再死守不过是愚忠送命。傻子才不肯低头。
黄敘兵不血刃,再下一城。稍作整顿,立刻派出斥候直扑白水关。他心头隱隱有感:法正等人早已布好杀局,只等他踏入。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
张任已克成都,刘备首级估摸著也快送到下邳。在义父知晓战果之前,他必须彻底平定蜀地!
前方纵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
此战,他再出奇招——亲率不足千骑的白骑精锐,夜走险径,迂迴包抄白水关后路;副將领大军正面压上,双面合围!
张鲁正与夏侯渊鏖战汉中,南线空虚。见黄敘轻骑过境,只当是过客,连旗帜都懒得举起。
三日后,两军完成合围,唯独西北桥头留出一道缺口——那是故意放的生门,也是诱敌突围的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