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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五年计划(2 / 2)

何晓先开口。

“老板,汽车电子这块,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从日本请几个退休的老工程师。”何晓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不是三菱、丰田那些大厂的人,是他们的二级供应商,做传感器、做ecu、做执行器的老师傅。他们技术过硬,不像大厂工程师那么多人盯著,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愿意来。日本泡沫破了,企业养不起那么多老人。有些老师傅退休金不够养老,愿意把压箱底的手艺拿出来换钱。”

李平安看著他。

“去请。待遇从优,家属隨迁,住房医疗子女教育全包。”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条——把技术带回来,不能把人当工具。人家愿意把手艺传给咱们的年轻人,就好好待人家。退休之后想回日本,路费咱们出。想留在中国,养老送终咱们管。”

何晓重重地点头。

张维摘下眼镜,用衬衫衣角慢慢擦拭。

这个动作他紧张时会有,思考时会有,做出重大决定前也会有。跟著他的人都知道,张总擦眼镜,就是在给大脑上发条。

“老板,晶片那一边……”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製程差距七年,这是客观事实。想用五年时间把这个差距抹平,不太现实。”

他直视李平安。

“但如果咱们换个思路——不追英特尔的通用cpu,专攻嵌入式专用晶片。这个方向上,咱们和国外的差距没有那么大,某些领域甚至可以做自己的標准。”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画著一张结构图。

“dvd解码晶片,咱们已经做到了国內第一,国际前三。下一步,手机通讯基带晶片,车载控制晶片,智慧卡安全晶片……这些都是未来三年到五年会爆发的市场。”

他的笔尖点在结构图中央。

“在这些细分赛道上,咱们不用和英特尔正面硬刚。咱们可以走自己的路。”

李平安没有马上回应。

他静静看著那张图,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连接线和標註。

然后他说:“那就走自己的路。”

“但你要记住——专用晶片做多了,容易变成『偏科生』。將来有一天,如果条件成熟,还是要向通用计算发起衝击。那条路再难,也得有人走。”

张维沉默了几秒。

“我记住了。”

许家明的手一直在纸上画著什么。

没有人看清他在画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盘古”系统第四代內核的草图。

“老板,”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作业系统这一块,最难的不是技术,是生態。”

“dows为什么无敌不是因为它的代码写得有多漂亮,是因为全世界几百万程式设计师都在给它写应用,几千万企业在它的生態里投了钱,几亿用户习惯了它的操作界面。”

他抬起头。

“咱们的『盘古』系统,技术上再努力五年,也许能追上dows95的水平。但生態……十年、二十年都追不上。”

李平安看著他。

“那你觉得,还要不要做”

许家明沉默了很久。

“要做。”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是因为能贏,是因为不能没有。”

“万一有一天,美国人说,dows不卖给中国企业了。全中国的电脑都变成废铁,那是什么局面”

他顿了顿。

“咱们的『盘古』,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市场,哪怕只能在政府、国企、教育这些领域用。但只要它在,別人就不敢隨便掀桌子。因为它是一个选项,是一个『就算你断供,我们也有口饭吃』的选项。”

李平安没有评价这个想法。

他只是说:“那就做。慢不要紧,丑不要紧,没人用也不要紧。只要还在更新,还在叠代,还在往前走,就不算输。”

周文彬一直没有说话。

他是金融专业的,晶片、系统、汽车、网际网路,都不是他的直接战场。

但李平安没有漏掉他。

“文彬,你那边,也有五年计划。”

周文彬坐直身子。

“未来五年,香港会是科技公司上市的首选地。美国纳斯达克太远,门槛太高;內地创业板还在酝酿,短期內指望不上。香港是唯一的选择。”

李平安看著他。

“万象投资要成立专门的科技投资部门,盯住那些有核心技术、有年轻团队、有成长潜力的初创企业。不用控股,不用干涉经营,就是投钱、投资源、投人脉。”

他顿了顿。

“五年之內,我要看到万象投资参股的科技公司,在香港创业板上市。”

周文彬飞快地记著。

“另外,”李平安补充道,“这些初创公司的创始人,大多二三十岁,没有大公司经验,没有成熟的管理体系。咱们可以提供孵化服务——財务、法务、人事、办公场地,收成本价。”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不需要咱们的时候,远远看著就行。需要的时候,伸手扶一把。等他们长大了,自然会记得是谁在最初那几年,没有袖手旁观。”

周文彬抬起头。

“老板,这是在做生態。”

“对。”李平安说,“二十一世纪的竞爭,不是產品对產品,是生態对生態。生態越大,根系越深,別人越难把你连根拔起。”

会议从下午三点开到了晚上九点。

六个小时,没有休息,没有人离席。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菸灰缸满了三次,清理三次。笔记本从空白写到半满,从半满写到翻页。

最后一张图投影在幕布上。

是李平安手写的一份“五年计划”纲要,密密麻麻的红蓝標註,像一张即將出征的作战地图。

他没有解释每个细节——那需要专门的会议、专门的人去落实。他只是把这份纲要推到桌子中央。

“五年之后,2003年12月31日,咱们坐在这里復盘。到那时,我希望听到的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而是『我们做成了什么』。”

他环视眾人。

“晶片,要跑起来。”

“系统,要活下去。”

“手机,要有自己的芯和自己的脑。”

“汽车,要有自己的脚。”

“网际网路,至少不能迷路。”

他把那份纲要轻轻合上。

“这些话,我今天说了,你们记住了。五年之后,咱们一起对答案。”

没有人说“保证完成任务”。

但每个人起身离开时,步伐都比来时更沉。

不是累。

是肩上多了些什么。

散会后,李平安没有马上走。

他独自坐在会议室里,对著那块已经熄灭的投影幕布,把那杯彻底凉透的龙井喝完。

李耀宗推门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父子俩就这样沉默地坐著。

窗外,深圳的夜永远那么亮。这座年轻的城市不知疲倦,每一天都在长高、长大、长壮。那些彻夜通明的写字楼里,无数和他一样年纪的年轻人正在加班、熬夜、奋斗。

他们不知道今晚这间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的命运,已经被今晚的决策悄然改写。

“爸。”李耀宗轻轻开口。

“嗯。”

“您说的那些,晶片、系统、手机、汽车……真的能做成吗”

李平安没有回答。

他放下空杯,看著窗外。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找到你姑姑。我只知道,往前走,就有希望。”

他转过头,看著儿子。

“现在也是一样。”

“往前走,就有希望。”

李耀宗离开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整层楼只剩下几盏长明灯,值班保安在走廊尽头轻声打著电话。空气里还残留著雪茄和龙井混合的气息,那是父亲身上永远不变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

脑子里反覆迴响著父亲刚才说的那句话——

“往前走,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