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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买来的格调(1 / 2)

(晚一些会有加更……)

一九八九年六月十五日。

东京,银座七丁目。

梅雨季节的雨水像是没有尽头的丝线,將整座城市缠绕在灰濛濛的湿气中。中央通的柏油路面被雨水浸润得发黑,路灯的光晕在水洼里拉得细长且扭曲。

g-7crystal(水晶宫),顶层私人画廊。

这里的空气被恆温恆湿系统严格控制在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五十。加厚的防弹玻璃幕墙隔绝了窗外嘈杂的雨声,室內安静得只能听见皮鞋踩在深灰色羊毛地毯上的轻微声响。

墙壁上掛著几幅用射灯精心照亮的油画。

修一站在一幅镶嵌著沉重金框的画作前。画中是一个身穿维多利亚时期长裙的少女,正侧身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读书。

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瓦的作品——《读书的少女》。

“皋月。”

修一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廊里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堤清二真的会买吗三十亿日元。虽然现在是泡沫时代,但这幅画的溢价至少在三倍以上。而且saison集团最近刚收购了洲际酒店,现金流应该很紧才对。”

皋月坐在画廊中央的丝绒长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高领无袖连衣裙,脖子上掛著一串色泽温润的珍珠项炼。她手里拿著一份failyart的上季度財务简报,正漫不经心地翻看著。

“父亲大人。”

皋月合上简报,將其放在膝盖上。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犹豫。但现在,他的口袋里正好有一笔『意外之財』。”

她站起身,走到那幅雷诺瓦面前,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虚空描绘著画框的边缘。

“得益於s-food的物流改革,failyart上个季度的净利润增长了40%。对於堤清二来说,这是我们西园寺家帮他赚来的钱。”

“人对於『意外之財』总是格外大方。更何况……”

皋月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雨雾中的银座。

“在他眼里,我是帮他把便利店这种『低端生意』做成印钞机的功臣。既然我在生意上能帮他赚钱,那么我在艺术品上的推荐,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一种『价值投资』。”

电梯厅传来了“叮”的一声脆响。

修一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脸上的忧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旧华族家主特有的矜持与从容。

“来了。”

……

电梯门滑开。

堤清二走了出来。

与一年前相比,这位saison集团的统帅气色好了很多,与之前那位站在小便池前的形象判若两人。虽然身后的集团背负著巨额债务,但便利店业务如同现金奶牛般的表现,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他穿著一套剪裁宽鬆的麻质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衬衫。鼻樑上架著一副玳瑁框的眼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修一君!还有皋月小姐!”

堤清二张开双臂,热情地迎了上来。这种热情不再是那种虚偽的客套,而是带著一种见到“自己人”的亲热。

“清二先生。”

修一迎了上去,微微欠身。

“这种天气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是抱歉。”

“哪里的话。”

堤清二笑著摆摆手,目光转向皋月,眼神中满是讚赏。

“我是专程来感谢皋月小姐的。上个月failyart的报表我看了,s-food的物流系统简直是神跡。那些原本损耗掉的生鲜,现在全都变成了利润。”

他走到皋月面前,甚至微微弯腰,以此表示对这位年轻盟友的尊重。

“银行那帮人看到现金流报表,终於肯给saison好脸色看了。你是我们的福星啊。”

“堤伯伯过奖了。”

皋月提著裙摆,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脸上的笑容甜美而谦逊。

“是您有魄力採纳了改革方案。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辅助工作。”

“哎,太谦虚了。”

堤清二心情大好。

三人落座。

侍者端上了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

並没有太多的寒暄,堤清二主动切入了正题。在他看来,西园寺家是可以信赖的商业伙伴,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

“修一君,电话里说,你们有一幅想要出手的『好东西』”

堤清二端起茶杯,目光在画廊里扫视。

“最近我在筹备saison美术馆的新馆,正缺几件镇得住场子的藏品。既然是西园寺家的旧藏,那品味肯定是一流的。毕竟,你们在商业上的眼光我已经见识过了。”

“確实是一件难得的珍品。”

修一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画架前。

“这是家父在大正时期从巴黎带回来的。”

他抓住红丝绒布的一角,轻轻一扯。

丝绒滑落。

雷诺瓦晚年特有的、那种充满空气感和幸福感的色彩,在灯光下流淌出来。少女红润的脸庞和背景中虚化的花园,散发著一种令人沉醉的安详。

“噢……”

堤清二愣了一瞬,站起身,摘下眼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真美啊……这种光线,这种笔触。”

他作为诗人,对这种充满浪漫气息的作品简直毫无抵抗力。

“如果是別人的画,我可能还要找鑑定师来看看。”堤清二转过头,看著皋月,笑著说道,“但既然是皋月小姐推荐的,那我一百个放心。你的眼光,无论是挑生意还是挑画,从来没错过。”

皋月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堤伯伯,我觉得这幅画的气质,和您的saison文化很配。它代表了一种『从容的富足』。您用便利店赚来的钱,不就是为了供养这样的艺术吗”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无意间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