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罪状,条条清晰,桩桩有据,在晨光之下,在苍山洱海之间,在汉藏百姓与府兵面前,被一一昭示。罗三听得浑身发抖,眼中的嚣张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刀“哐当”落地,再也没有了半分反抗之力。
老茶翁见状,须发皆张,老泪纵横,踉跄着上前,指着罗三,泣不成声:“罗三!我儿不过是个本分茶商,即便压价有错,也罪不至死!你为何要下如此狠手?你还我儿命来!还我儿命来啊!”
卓玛也上前一步,藏式眼眸中满是悲愤:“罗三,你骗我们藏区牧民,说会帮我们讨回公道,可你却比汉地奸商更狠!我们辛辛苦苦种茶采茶,却被你抢去茶叶,榨干血汗,你对得起草原上的牧民,对得起茶马古道上的生灵吗?”
四周的汉藏茶商、藏区牧民,早已闻讯赶来,围在阵外,听到此处,纷纷怒喝起来,咒骂声、控诉声此起彼伏,响彻黑风山坳。
“杀了罗三!为失踪的茶商报仇!”
“严惩恶贼!还我们公道!”
“还我们茶叶!还我们血汗钱!”
群情激愤,却无一人越矩,只因沈砚此前早已定下规矩,以律法惩恶,以公道服人,不以私刑泄愤。
沈砚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再次落在跪倒在地的罗三身上,声音威严:“罗三,如今人证、物证、供词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罗三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良久,才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嚎,终于低下了他曾经高高在上的头颅:“我……我认罪……”
三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彻底坐实了他在茶马古道上犯下的所有罪孽。
沈砚收剑入鞘,冷声下令:“来人!将罗三及其余党悉数拿下,戴上枷锁,押回大理府衙候审!黑风山洞内的尸骸、茶叶、密信、分赃清单,悉数封存,作为呈堂证供!被霸占的茶叶货物,逐一登记,日后归还茶商家属,补偿藏区牧民!”
“遵命!”
府兵齐声应和,声震山野,两名府兵上前,将瘫软的罗三死死按住,戴上沉重的铁枷。其余马帮逆贼,也尽数被擒,无一人漏网。那些被马夫们扛在肩上的茶箱,被一一打开,箱内的高山乔木茶叶片粗壮,茶香浓郁,正是失踪江南茶商遗留的货物,堆积如山,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苏微婉缓步上前,打开药囊,取出疗伤的药膏,递给身旁受伤的府兵,又走到扎西身边,轻声道:“你良心未泯,反水作证,立了大功,陛下定会从轻发落,你不必惶恐。”
扎西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激:“多谢苏医女,多谢沈大人,我只盼茶马古道能恢复往日的平和,汉藏百姓能和睦相处,再也没有欺压,再也没有杀戮。”
沈砚看着被押走的罗三,看着堆积如山的茶叶,看着身旁汉藏百姓眼中的释然与期盼,心中百感交集。自千里赴滇,入大理,访茶市,探驿站,入山洞,历经月余,终于将这桩笼罩在茶马古道上的谜案彻底告破,将这只只手遮天的恶虎生擒归案。
而这一切的开端,不过是大理街头那一只香气清淡的茶香鸡;这一切的线索,不过是失踪茶商遗留的一片茶叶碎片;这一切的和解,不过是汉藏百姓心中那一份对公平贸易、和睦相处的期盼。
茶香一缕,能解恩怨;律法三尺,可惩奸邪。
茶马古道的青石路上,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古道,道旁的普洱茶树随风摇曳,茶香四溢。曾经的血腥与肃杀,被这一缕茶香冲淡,曾经的矛盾与隔阂,被这一份公道消融。
沈砚抬眼望去,苍山巍巍,洱海茫茫,茶马古道上的马蹄声、叫卖声、议价声,终将恢复往日的繁华,汉藏百姓,终将重拾互通有无的和睦,而这一只茶香鸡,也将永远留在茶马古道上,成为和解与公道的象征。
布政使上前,躬身道:“沈大人,此番生擒罗三,大快人心,滇地百姓无不感恩戴德。下一步,便是彻查此案,严惩所有涉案人员,再依大人所言,召开三方和解大会,定下茶马贸易新规,还古道清明。”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的茶马古道,声音沉稳而坚定:“恶贼已擒,罪证已获,接下来,便是调解恩怨,定立新规,让汉藏一家,茶马来往,永无欺压,永享太平。”
说罢,他抬手,从身旁的食盒中取出一只还冒着热气的茶香鸡。
这是临行前,卓玛与老茶翁联手烹制的汉藏合璧茶香鸡,用高山乔木茶炖煮,加入藏区香料与汉地黄酒,茶香浓郁,肉质鲜嫩,热气腾腾,香气弥漫在整个山坳里。
沈砚将茶香鸡递到卓玛与老茶翁手中,又分给扎西、苏微婉,最后,亲自撕下一块鸡肉,递给了身旁一名藏区牧民,又撕下一块,递给了一名汉地茶商。
“茶马古道,因茶而兴,因马而盛,更因汉藏互通而繁华。”沈砚的声音,随着茶香,飘向每一个人,“今日,罗三伏法,沉冤得雪;明日,茶香为媒,恩怨尽消。从此,汉藏一家,茶价公允,运费合理,茶马古道,永享安宁。”
牧民与茶商接过鸡肉,相视一笑,眼中再无往日的敌视与怨恨,只有和睦与期盼。
阳光正好,茶香正浓,黑风山的阴霾散尽,茶马古道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