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微婉点头,低声道:“万事小心,若有不测,便以咳嗽为号,我自有办法脱身。”
沈砚颔首,跟着王谦走出偏厅,穿过中院,来到后院的正厅。
后院与前院、中院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富贵喧嚣,多了几分清幽静谧。庭院里种着几株古茶树,枝繁叶茂,茶香四溢,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一看便是品茶之所。正厅匾额上题着“静心堂”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内敛的威严。
走进正厅,只见堂上端坐着一位老者,身着素色锦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闭,看似闭目养神,却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压。此人正是前户部尚书,严党残余核心——柳承业。
沈砚心中一凛,连忙躬身作揖,以茶商的礼节行礼:“小民沈石,见过柳大人。”
柳承业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炬,落在沈砚身上,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让沈砚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早年在朝堂之上,见过柳承业的威仪,如今近距离相对,更能感受到这位老狐狸的深沉与狡诈。
“你是闽浙来的茶商?”柳承业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久病的虚弱,却又暗藏锋芒,“所携之茶,我已让王管事看过,虽仿贡茶工艺,却藏有杂味,你可知,这杂味从何而来?”
沈砚心中一惊,知道柳承业已经察觉到了端倪,却依旧故作惶恐,躬身道:“小民愚钝,不知大人所言何意,这茶乃是小民亲手制作,采自九龙山深山,绝无半分杂质,或许是山野之气,入了茶中,让大人见笑了。”
柳承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示意王谦。王谦立刻上前,将沈砚带来的茶饼放在案几上,指尖用力一掰,茶饼碎裂,露出了内层的茶芯。
那茶芯颜色暗沉,与外层的茶叶截然不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异香,正是安南毒茶的核心所在。
“山野之气?”柳承业拿起一块茶芯,放在鼻尖轻嗅,眼神骤然变冷,“这是安南深山的毒草之气,你一介民间茶商,岂能接触到安南的毒草?沈砚,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沈砚浑身一震,没想到自己精心伪装,竟被柳承业一眼识破。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褪去了茶商的谦恭,露出了钦命食探的凛然正气:“柳承业,你果然心知肚明!宫中贡茶掺毒,漕运粮米掺假,边境军械走私,皆是你一手策划,你身为前户部尚书,食朝廷俸禄,却行祸国殃民之事,良心何在!”
柳承业哈哈大笑,笑声苍老却带着狂妄:“沈砚,你终究还是太年轻。当年我构陷你的恩师,将他打入天牢,你以为是为何?不过是他挡了我的财路,坏了我的大计。如今你又来查我,真是自不量力。”
“恩师的冤案,果然是你主谋!”沈砚目眦欲裂,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上前将柳承业绳之以法,可他知道,此处是柳府腹地,四周皆是柳承业的人,贸然动手,不仅无法脱身,还会毁掉所有线索。
柳承业缓缓起身,走到沈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阴狠:“你以为你潜入柳府,就能拿到证据?我告诉你,这府里的一草一木,一茶一点,都藏着我的布局。方才你吃的豌豆黄,喝的清茶,皆与毒茶同源,你身边的那个医女,怕是也早已落入我的圈套。”
沈砚心中大惊,猛地转身,便要冲出去找苏微婉,却被王谦与两个仆从拦住去路,三人齐齐出手,招式狠辣,直逼沈砚要害。
沈砚自幼习武,身手矫健,立刻侧身避开,反手格挡,与三人缠斗在一起。正厅里桌椅翻倒,茶具碎裂,一片混乱。柳承业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神色冷漠,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沈砚,你逃不掉的。”柳承业阴声道,“今日,你与那个医女,都要葬身在这柳府之中,你的食探之路,也就此终结。茶马黑幕,漕运积弊,永远都会是秘密,天下的茶粮,终究要由我掌控!”
沈砚一边与仆从缠斗,一边心中焦急,担心苏微婉的安危。他知道苏微婉身手不济,若被柳承业的人控制,后果不堪设想。他奋力击退身前的仆从,朝着正厅门口冲去,可王谦身手不凡,死死缠住他,让他难以脱身。
就在这危急关头,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便看到苏微婉背着药箱,快步跑了过来,她的手中拿着一枚银针,银针泛着淡淡的蓝光,显然是蘸了特制的迷药。
“沈大哥,我来助你!”苏微婉一声轻喝,将手中的银针朝着王谦掷去。
王谦只顾着缠斗,未曾防备,银针正中他的肩头,瞬间感到一阵麻木,身手顿缓。沈砚抓住机会,一拳击中他的胸口,王谦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剩下的两个仆从见势不妙,想要上前,却被苏微婉甩出的药粉迷倒,纷纷倒地。
柳承业见手下尽数被制,脸色大变,转身便要逃入内堂。
“柳承业,哪里跑!”沈砚快步追上,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将他拽了回来,按在地上。
柳承业挣扎着,嘶吼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抓我!我背后有严党残余,有朝中权贵,你抓了我,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事到如今,你还敢猖狂!”沈砚厉声喝道,“严党残余,早已被我逐一清查,你口中的权贵,也早已在我的监视之中。今日,你插翅难飞!”
苏微婉走到沈砚身边,从药箱里取出绳索,将柳承业牢牢捆住,又拿出辨毒银针,在柳承业的衣襟上轻轻一探,银针瞬间变黑,证实了他身上藏着毒茶原料。
“沈大哥,你看。”苏微婉指着银针,“柳承业身上随身携带毒茶,证据确凿,他就是幕后真凶!”
沈砚看着被捆在地上、面色狰狞的柳承业,心中百感交集。多年的追查,无数的伏笔,终于在今日,找到了关键的突破口。恩师的冤案,百姓的苦难,商路的黑暗,终于有了昭雪的希望。
他抬头望向窗外,暮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庭院的古茶树上,茶香袅袅,却再也藏不住那阴暗的毒雾。
柳府的疑云,终于被拨开了一角。而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他要顺着柳承业这条线索,彻底捣毁那条横跨茶马、漕运、宫廷的黑色产业链,让食安天下,公道昭彰。
沈砚压下心中的激动,对苏微婉道:“微婉,立刻派人将柳承业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同时,封锁柳府,仔细搜查,务必找到所有毒茶原料、军械图纸与往来账本,这些都是扳倒严党残余的铁证!”
苏微婉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是,沈大哥。我们终于离真相更近了一步,天下百姓,很快就能吃上放心粮,喝上安心茶了。”
被捆在地上的柳承业,看着沈砚与苏微婉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却再也无力反抗。
静心堂内,一片狼藉,却挡不住那缕穿透阴霾的阳光。京城的暗访,柳府的疑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沈砚走到窗前,望着柳府外的京城街巷,心中默念:恩师,您等着,弟子很快就会为您昭雪冤案,还天下一个清明商路,还百姓一个食安天下。
风拂过庭院的古茶树,茶香与正气交织,驱散了府中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