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风也硬了。
电视机还在那儿闪著光，不过大部分老人和孩子已经扛不住冻，陆陆续续地散了。
剩下的，那都是真正的“铁桿”——要么是还没喝透的酒蒙子，要么是捨不得这热闹劲儿的年轻人。
院子里那几口大锅底下的火早就灭了，但炭火盆子还烧得旺。
张大彪领著几个民兵，把剩下的几张桌子拼到了一起，就在正屋的廊檐底下，摆开了“二悠”。
这所谓的“二悠”，就是正席散了之后，自家人和铁哥们儿坐在一起，把剩下的菜回锅热一热，再整点硬酒，这一喝往往就是大半宿。
“来来来！酸菜汤热好了！”
丁力端著个大搪瓷盆子从厨房跑出来，热气呼呼地往上冒。
这回锅的酸菜，那滋味比头一顿还足。
酸菜吸饱了肉汤的油脂，软烂得入口即化，汤里又加了点粉丝和冻豆腐，那叫一个鲜。
“还得是这口舒坦！”牛铁柱早就喝得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脸红得像关公。
他端起碗，呼嚕呼嚕喝了一大口热汤，发出满足的嘆息声，“刚才那是为了场面，这会儿才是为了肚子。”
丁浩坐在主位上，把白小雅送回屋休息后，他也换了件宽鬆的棉袄出来了。
桌上坐著的，除了牛铁柱、张大彪，还有没走的王建设、万东林，再加上阿古达和知青点的几个人。
这几波人凑在一块，那是天南地北哪儿的话都有。
阿古达显然是喝高兴了，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抓著根没啃完的猪大骨：
“丁浩兄弟！你们汉人这规矩太多！刚才拜那个拜这个的，看得我头晕。
在我们山上，看对眼了，把姑娘往马背上一抢，回帐篷里睡一觉，那就是两口子！”
“粗鲁！”旁边的周建邦推了推眼镜，虽然喝了不少，但读书人的架子还在，
“那叫……那叫野蛮婚俗！咱们现在是新社会，讲究自由恋爱，明媒正娶。”
“啥明媒正娶”阿古达眼珠子一瞪，“我就问你，要是那姑娘愿意，我抢她咋了要是她不愿意，我阿古达也不能动强啊！那就是个仪式！懂不懂仪式！”
丁浩看著这秀才遇到兵的场面，忍不住乐了：“大叔说得对，各有各的理。来，建邦，敬阿古达大叔一碗，人家大老远送皮子来，这份情义咱得认。”
周建邦一听这话，立马端起酒碗：“那肯定！大叔，刚才那紫貂皮我看见了，確实是好东西。我敬您！”
酒桌上，只要酒到位了，啥隔阂都没有。
王建设跟万东林这会儿正拉著丁大军说话。
丁大军平时老实巴交的，今儿被这两个镇上的领导左一句“三叔”右一句“老哥”叫著，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