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浑然不觉。
他转回身时,脸上依旧是那副“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的冷硬表情,眼角眉梢都写著“別再来烦我”。
“……发什么呆”他板著脸,声音低沉,“把笔记收好。明天——”
话音未落。
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魔力残留。
那气息太淡,淡到几乎淹没在工作檯上数十种药材的复杂气味里。但那特质太独特——琉璃般清澈,又带著某种深邃的、难以定义的吞噬性底蕴。是他亲手梳理、亲手引导、亲眼看著一点点从滯涩重归流畅的魔力。
斯內普眯起黑眸,上下打量著对面那个低眉顺眼、正一脸乖巧收拾笔记本的学生。“你又在搞什么小动作”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危险的预警。
“我没有。”埃德里克抬眼,一脸无辜,蓝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演技无可挑剔,“只是觉得教授今天……看起来格外顺眼。”他选了一个不那么直白、却更符合彼此语境的词。
斯內普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耳廓边缘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猛地別过脸,语气又冷又硬,带著几分被冒犯般的虚张声势:“花言巧语!毫无价值的评价,再敢胡说,禁林义务劳动翻倍!”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整理並无凌乱的领口,指尖却无意间扫过了肩头的发梢。
触感並无异常,但那一抹极其微弱的、不属於自己的魔力莹光,还是被他的感知捕捉到了。
斯內普低下头,盯著自己肩头那几缕染上淡光的髮丝,黑眸危险地眯起,缓缓转回头,目光如淬冰的刀刃般锁定了终於忍不住嘴角开始上扬的埃德里克。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这是他极少连名带姓的称呼,每个音节都裹著“你最好有个合理解释”的寒意。
埃德里克终於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掠过水麵。他往后退了半步,姿態放鬆地举起双手,作出一副无害的投降状。
“抱歉,教授。”
他的语气里却没什么悔意,只有被当场抓包却依然饜足的、轻盈的愉悦。“刚彻底掌控,有点……没忍住。”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斯內普那双写满“我看你怎么圆”的黑眸。
“就一点点装饰。真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嘴角又翘起来一点,这次带了丝毫不掩饰的揶揄:“我觉得……还挺配您的。”
斯內普深吸一口气。那呼吸声在寂静的地窖里异常清晰,带著强行压抑下某种衝动后的绵长余韵。他抽出魔杖,动作乾脆利落,杖尖精准地对准了自己肩头那几缕染上淡光的发梢。
魔力在他指尖凝聚,只需要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清理一新”的变体,就能將这些“幼稚的標记”彻底抹除。
然而——
杖尖悬停在距离髮丝不足一寸的位置。他的动作,在此处,极其短暂地、几乎无法被察觉地,滯涩了一瞬。那一瞬太短,短到他自己都无法解释。最终,他收回了即將成型的咒语。
只是用魔杖尾端,不轻不重地、带著某种近乎纵容的无奈,敲了一下埃德里克的额头。力道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声嘆息的具象化。
“幼稚。”他的声音很低,“下次再敢用你的魔力在我身上做任何形式的標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威胁的力度。“……我就把你那身斯莱特林校袍,永久染成失败魔药混合物的顏色。”
他冷冷地补充:“保证是那种让所有人过目不忘、且会在黑暗中发光的萤光橙。”
嘴上威胁得凶狠。可他终究没有立刻清除发梢那点淡淡的、琉璃白的莹光。任由那抹淡淡的琉璃白,如同一个无声又俏皮的“勋章”,短暂地留存著。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方才的促狭褪去,露出底下清澈的认真:“我会记住您的话,也会按时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