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走在前头,辫子在后背轻轻晃著,辫梢那截红头绳在昏暗的窑里格外扎眼。
正窑里,炕桌饭菜已经摆好了。郝大头坐在炕沿上,见王满银进来,忙站起来,瘸著的腿让他身子一歪,扶住了炕沿才站稳。他脸上带著笑,那笑里堆满了感激。
“王干部,快坐,快坐。”他往炕桌边上让,又朝灶房那边喊,“他妈,饃好了没”
郝大婶端著一笸箩热好的饃进来,除了王满银带回来的那两个,另外还有两个给王满银做的白面饃,其他的就是黑面的窝头,掺了野菜,蒸得发绿。
笸箩往桌上一放,她又回去端来一碗浓绸小米粥,往王满银跟前放。还说著,锅里还有的话。
他们自己盛的是飘了野菜的杂粮糊糊。比以前强多了,糊糊里至少放了不少杂粮。
王满银曾说过,一起吃,但他们嘴上应著,依然我行我素。
在心里嘆著气,知道他们家现在的情况,王满银便也不再说什么,有些事,娇情反而不好了。何况,他还真吃不了这些苦。
郝大头看著王满银咬了一口饃,搓著手,往前挪了挪。憋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王干部,那个……看仓库的活计,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李支书跟我说了,让我往后负责大队的仓库和工具,每天记工分,活不重,还稳当。我这腿……这几年,就没挣过这么轻省的工分。还有……,人现在看我,都不斜著眼了。”
他说著,声音有些哽,忙低下头,拿起个黑窝头,咬了一大口,嚼著,不敢让王满银看见。
王满银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才说:“郝大叔,这事是村里定的。你家的情况,村里也看见的,你有点文化底子,记个帐、理个工具,正好合適。我没什么功劳,也就是顺嘴提了一句。”
郝大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被王满银这话堵回去。他只能点头,又咬了口窝头,嚼得慢,像是捨不得咽。
郝红梅坐在炕桌另一边,端著糊糊碗,小口小口地喝。
她喝得很斯文,碗沿挡著半张脸,眼睛却时不时从碗沿上抬起来,飞快地看一眼王满银,又垂下去。
王满银喝粥时,和她对上了眼,她有些不好意思去拿黑窝头,掩饰尷尬。
王满银拿起一个玉米面饃递过去:“红梅在柳岔念书呢,累得很,吃这个……,读初中了,还习惯不”他语气和动作十分自然。
郝红梅忙接过那个玉米面饃,坐直了身子,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习惯,比小学严多了!”
“学校咋样能学到东西不”王满银问得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