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全力一看递过来的,那纸条上的名字,心就沉了——全是周文龙的亲戚、老关係。
他当场就跳了脚,面色难看:“刘副主任,你们干什么,到现在还来这一套!县里有文件,有编制,有考试,多留一个都没名分!將来出了事,谁担得起”
刘副主一愣,这冯全力还真没定力,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他皮笑肉不笑的说:“全力,话別说这么死。周主任跟你爸是什么交情原西县这块地面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柳岔地界上,很多事还得靠公社一级托著。你这边松鬆手,大家脸上都好看。”
一句话,把冯全力堵得哑口无言。周文龙是父亲冯世宽的铁桿老部下,平日里对他更是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全力”,真把人全清出去,等於当面撕破脸。
可真要鬆口,留下一堆混日子的,將来板子打下来,第一个挨揍的就是他这个负责审查的。
一上午,冯全力坐立不安,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缸子里的凉茶喝了半壶,心里还是一团乱麻。
这件事真让他有些进退两难了。
熬到中午,他实在扛不住,脚步匆匆钻进了厂区那间唯一的通讯室。
木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彻底隔开,他手抖著摇了摇手摇电话机,压低声音:“接县委,冯书记办公室。”
线路嗡嗡响了半天,终於传来冯世宽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
冯全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把技改、审查、周文龙递条子、王满银撂下的狠话,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越说越急:
“爸,我真难住了!真按规矩来,厂的的干部顶多能留三四个人,而且都是厂里以前的老干部,公社塞进来的人,一个都过不了关。
我真这么做,怕周文龙那边肯定翻脸,怕会影响你!但松一点,將来出事我要背锅。王满银是不是故意给我挖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冯全力手心都冒了汗。
冯世宽的声音才缓缓传来,不高,却字字砸在心上:“那我问你——这事换作王满银来审,他会怎么做”
冯全力几乎脱口而出:“他肯定一个不留,全按规矩清出去!他才不管周文龙是谁,他本来就对周文龙没好脸色。”
“这不就结了。”冯世宽的语气沉了下来,“几个水泥厂的小干部,小杂鱼,你都拿捏不住,將来还能担什么大事
周文龙那边,我来打电话,他翻不了天。你这边,一个都不准松,按文件、按规矩、按实情办。既要查得乾净,也要办得漂亮,別让人抓住半点把柄。”
“……知道了,爸。”
冯全力慢慢放下听筒,心里那团乱麻突然就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