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公主的声音渐渐变得涩然,隱隱哽咽,泛著几缕红血丝的眼眸中凝起一层朦朧水雾。
“我也不知,现在该算老天开眼,让我的女儿醒来,认了我这个娘亲,还是另类的折磨。”
姜沉璧面上微愕,沉吟一瞬,她转到凤阳公主面前,“是公主母爱真诚,老天爷也被您感动,
所以给了公主与郡主这样一次重做母女的机会。
这是好事,”
“是吗”
凤阳公主喃喃,笑中带著泪花,泛著苦涩:“可她痴痴傻傻……她若日后一直如此,那可怎么办”
“不会的。”
姜沉璧倾身,“方才我听到太医说,会渐渐好转,那就是有极大的机会。
若退一步,一直维持如今模样,公主亦可保她衣食无忧,无人敢伤害她……
当时猎场危急,
郡主被歹人所伤是意外,也或许是她命中的劫难,
您忍不住伤怀忧虑,我都明白。
但您千万要宽心些保著自己身子康健,
您一切都好,郡主才会有更多的希望。”
她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对上凤阳公主彷徨酸涩的眼,语气温和又认真,好似含著莫名的力量。
凤阳公主看著那样一双眼,眸中忧虑不定散去不少。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轻不重拍了下姜沉璧的手,无数的讚赏和欢喜都凝成了厚厚的温暖。
花园走动一圈,午饭是在来仪阁用的。
瞧著凤阳公主午饭后状態平稳,心情不错,姜沉璧试著问起:“公主最近可听说沈家遗孤的事”
“听到了,”
凤阳公主眉心微微蹙起,面上疑云晃动,“忽然冒出个沈家遗孤来,莫名其妙,突兀的很。”
“珩哥那边收到这消息,与我说了说,也觉得奇怪……珩哥说,沈大人当年不曾有过儿女情长,
也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沾染。”
“是啊,”
凤阳公主说起这事微微一笑。
那笑容又似有几分莫名的遗憾和落寞。
“他一心要做无双国士,真真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践行到底,
倒也有些人想替他做媒,有些女子仰慕他。
可他……用太皇太后的话说,实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在此事上又臭又硬。
他没娶过妻,纳过妾,身边连个走动的女子都没有……”
笑容逐渐收敛起,凤阳公主的眉心重新拧了起来,眸中还有憎恶的寒芒闪烁。
“这样一个人死了,如今却有人拿他遗孤来做文章……太皇太后,因未曾为他平反一直心有愧疚,
如今冒出个他的遗孤,怕是要做些补偿。
不过……”
凤阳公主话音一顿,这一回看向姜沉璧的视线变得很是微妙,“我与太皇太后相识数十年,
太知道她的手段和心性。
我猜,她恐怕也未必完全相信这个沈氏遗孤。
是因为姓叶的招供出来了,她便顺水推舟,想看看对方玩什么花样。”
姜沉璧缓缓点头。
她和卫珩也是这样想的。
凤阳公主这时又出声,“过几日那沈家遗孤就要进京了,以我对太皇太后了解,怕是要大肆抬举,
到时我们见了,瞧瞧再说。”
“……好。”
姜沉璧应下,接过常嬤嬤递来的紫砂小茶壶,跪在坐席上为凤阳公主煮茶。
待沏好送到凤阳公主手上,姜沉璧状似无意轻声道:“以公主对沈惟舟大人的了解,他当真会留下遗孤吗”
凤阳大长公主失笑摇头:“可能性极低……他那时身边莫说女子,连坐骑都是公的。”
姜沉璧看著她的神情,听著她的语气,心中轻轻一嘆。
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和微妙反应。
所以,公主真的不是自己的母亲……
虽先前有所推测,可此时隱隱约约证实,姜沉璧的心里还是酸酸的,遗憾又失落。
“给你说点好玩的吧。”
凤阳公主似来了兴致,牵著姜沉璧的手讲以前趣事:“那时有个大臣送他一个舞女,还给他下了药。
他把那舞女捆成了粽子,自己当眾跳了河。
都被药的快傻了,还红著脸大喊『身已许国』,绝不沾染红尘情爱,
当时一度成为京城奇谈。
还有人怀疑他有龙阳之好,用男色试探过,將他嚇得不轻,提刀把那男色砍出去……
你说这种人怎么可能留下血脉”
凤阳公主长长嘆了口气,“可他这样的人,不留下一点血脉,著实也是件可惜、可嘆之事,
其实我倒想,这个沈氏遗孤是真的。”
姜沉璧这下彻底確认,自己的母亲不是她了。
她眸光复杂又莫测地看著凤阳大长公主,
唇瓣短暂片刻翕动了无数次,忽地深深吸气,如下定某种决心般出声。
“沈氏遗孤定是假的,但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