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公主一愕,缓缓转头,目光落定在姜沉璧的脸上,眸子渐渐眯起,凝出浓厚的探究。
“什么”
“沈氏遗孤定是假的”,没问题。
“但我是真的”,却含著太多莫名的意味。
真的
真的什么
和沈惟舟有关的,真的吗
只觉心底一股激流直衝上头顶,整颗脑袋嗡嗡作响,凤阳公主猛地屏住呼吸,双眸瞪大看著姜沉璧。
无数的惊疑在那双眼中流窜。
她握紧姜沉璧的手:“乖,与我说清楚,你……你……”
她喉间梗塞,难问出声。
可那眼中的急切却那般清楚明白。
姜沉璧感觉自己的手都被掐疼,足以见公主此时激动。
姜沉璧垂眸,“我是真的,沈大人之女……珩哥有证据。”
轻柔一句,如惊雷劈在头顶。
凤阳公主呆坐当场,握著姜沉璧的手越来越大力,
直捏的姜沉璧忍不住挣扎。
凤阳公主才似终於回过神,眼底浓浓的欢喜溢出,激动,无措,又似难以置信:“这是真的
你说卫珩有证据……什么证据
从何处找到的证据
那证据可妥当
他会不会被人蒙蔽了对了,证据是何时找到的!
你不若拿来我瞧瞧……
我与沈惟舟那廝,算是有几分交情,我看过,或许能辨真假!”
她丟出一大堆问题。
但问到最后的时候显然人已经比开始冷静了些。
她看著被自己掐捏的红紫的姜沉璧的手背,歉意地轻抚著,又说,
“我太意外了……我也並无恶意。”
“我知道。”
姜沉璧反握凤阳公主的手,
指尖抬起落下,轻拍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著她激动的心情,“证据两样,我今日带过来了。”
裴渡夜访那夜,她和卫珩说过沈氏遗孤的事情之后,
卫珩便派古青去將两样证物拿来。
今日姜沉璧来看望凤阳公主,也存了验证证物的心。
此时话落,凤阳公主立即催促:“快,拿给我!”
姜沉璧侧脸朝后吩咐:“红莲。”
红莲頷首应一声“是”,捧著一只长条状的木匣子上前。
姜沉璧接下,放在公主面前的茶案上。
在凤阳公主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姜沉璧手指勾著铜拉环,將匣面拉走,匣中物件显露——
一封信,上面压一株刻著“家国天下”的硃砂笔。
凤阳公主瞳孔不受控制地一张,缓缓拿起那株硃砂笔,声音清淡縹緲,“这是他的东西,
他那时一直掛在腰间,
我曾借来看过……
不是什么好料的硃砂,质地太寻常,还为此揶揄过他几句,
我不会认错。”
她捏著那笔,指尖似犹豫,似怀念地轻轻摩挲在那笔身上,眸色亦逐渐幽深、复杂起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噙一抹苦笑。
將硃砂笔放去一边,凤阳公主又拿起那封信,“是他的笔跡,”
她取出里头信件,更加確定地点头,“笔跡我也不会认错,就是他……他把你託付给姜彦了,
信中有你生辰八字……
姜彦只你一个女儿,那,便是你了。”
凤阳公主视线落定在姜沉璧的面上,削薄的唇张张合合,想说什么,却又似喉间梗著什么,堵塞了声道。
她只看著姜沉璧,泛红的双眸重新聚起朦朧雾气,唇瓣颤抖,“莫怪对你一见如故,难以割捨,
原来是故人之女,有故人之態。”
“来,”
她张开双臂,揽了姜沉璧到自己怀中,似感慨、似激动、似满足地喟嘆一声,“他有血脉留下,真是极好。
那人是你,更好……”
公主忽又喉间梗阻,语气酸涩不已,“可怜的孩子……我若早知道,定早早带你在我身边,
不让你受一点儿苦。”
姜沉璧伏在她身前,
分明早知真相,分明早为公主待她的爱护感动过许多次,这一刻竟也控制不住湿了眼眶。
可这样待她温柔爱护的长辈,竟却不是自己的母亲。
姜沉璧眼底泪花闪烁,心间一阵涩意。
茶香裊裊飘荡房中。
凤阳公主揽著姜沉璧在怀,心绪却飘飞出不知多远,许多旧事走马灯般从脑海之中闪过,
她感慨万千,亦並著嘆息、庆幸无数。
她轻轻推开姜沉璧,瞧她眼睛红得跟小兔似的,眼角那么多的泪花,心中一痛,捏了帕角给她拭泪,
“咱们是有缘的,如今我再疼你也不晚……你那婆家所有人,包括你那夫婿,谁若欺辱你,
或是外面有人敢欺辱你,我定叫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还有这次冒用沈氏遗孤身份回来的人,本宫也绝不会让她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