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说我眼里只有权力,只想著往上爬。”
“可是,如果我真的利慾薰心,只想著捞好处……这半年来,从老街改造到平桥建投,经我手的资金,何止千万您现在就可以人去查,看看有没有一分钱,进了我王卫东的口袋!”
“如果我真的只想著培植自己的势力,搞自己的小圈子……您去看看,我提拔的那些人,陈昇、钱解放、郑不屈,有几个是我的亲戚有几个是混吃等死的庸才”
“如果我真的只是为了个人的前途和享受……我为什么还一个人,住在镇政府那间单人宿舍里!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当初,我孑然一身的来到平桥镇,如今一年过去了,我还是一个人,无牵无掛。”
“我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林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眶泛红、情绪激动的年轻人,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了大半。
是啊……
他为了什么
王卫东看著齐林那复杂的眼神,向前一步,挺直了胸膛,看著齐林的眼睛,无比真诚地说道:
“县长,我王卫东从没想过要背叛谁,更没想过要把谁当成垫脚石。我只是想……对得起您给我的这个位置,对得起党和人民对我的这份信赖。”
“如今,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我有错,我愿意认错,也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说完,他再次向齐林,深深地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但那份平静里,多了一丝决然。
“县长,如果您不相信我,如果您认为我就是个忘恩负义、唯利是图的小人。”
“那请您现在就处分我。调离也好,免职也罢,我王卫东,绝无半句怨言!”
虽然王卫东说得决绝,但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齐林根本不可能处分自己。
甚至就算齐林真的要处分自己,但他处分得了吗
他能用什么理由处分自己
说自己能力太强,把政绩干得太好说自己架空了镇长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他齐林没有容人之量,笑话他派下去的镇长是个草包!
更何况,副市长前脚刚走,对王卫东讚不绝口,他后脚就把这个“功臣”给处分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打杨副市长的脸吗
不是明摆著告诉市里,金水县不赏功劳、专挑毛病吗
再说了,我王卫东的名字,已经在县委书记郑义那里掛了號。
退一万步说,就算齐林真的昏了头,非要处分自己,那还得过县委常委会那一关。
郑义书记真的会同意吗
平桥镇现在这一摊子事,铁合金厂、老街改造后续的商户规划、平桥建投的发展……哪一件离得了他王卫东
把他撤了,谁来接手
白光明行吗李昌行吗
从再从县里派人来
镇得住吗
谁也接不了!
抽掉他,整个平桥镇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立刻就会垮掉!
这个责任,他齐林担得起吗
而且王卫东巧妙地,把“独揽大权”这个政治问题,转化成了“贪污腐败”、“任人唯亲”这种更具体的、更容易查证的经济和作风问题。
而在这两个问题上,他王卫东,乾乾净净,一身清白,不怕任何人来查!
说实话,以他现在掌控的资源,以平桥建投帐上那数千万的资金,他想给自己弄点好处,何其容易
在老街最好的地段,给自己安排几处住宅,谁能说什么
或者乾脆借著开发旅游项目的名义,规划一个高档別墅区,给自己留上几套,只要手段做得隱蔽些,又有谁能发现
配几辆豪车,就掛在公司名下,自己开著。
这些事,他只要稍微动动念头,郑金盛、钱解放这些人,谁敢说个“不”字
只会抢著、爭著,帮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把首尾处理得乾乾净净!
可他王卫东,看得上这些吗
他要的,是那片更广阔的天空。
这些蝇营狗苟,只会脏了他的手,也配不上他的野心。
所以,他今天,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齐林面前,说出这番话。
齐林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已经完全恢復了平静的脸,心里长长地嘆了口气。
真假难辨。
他已经分不清,王卫东这番话,到底是真的发自肺腑,还是他更高明、更滴水不漏的表演。
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那自己,確实是错怪他了。
这个年轻人,虽然手段激进了点,但他的心,或许真的是为了公家,为了干事。
如果是假的……
齐林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这都是他演出来的,那这个年轻人的心机城府,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