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匆匆来报:“大人,门外……门外转运使大人前来拜访!”
“什么转运使”赵立本大吃一惊。
转运使,掌管一路財赋、监察地方官员,官阶虽不比他高,但权力极大,是真正的封疆大吏。这位转运使大人一向深居简出,今日怎么会突然登门
赵立本不敢怠慢,连忙起身,亲自到门口迎接。
来者是一位年过五旬的清瘦老者,身穿官服,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锐利。正是河北东路转运使,陈襄。
“不知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赵立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陈襄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赵知府,本官今日不请自来,是为了一样东西。”
“哦不知是何物,能让大人如此掛怀”
陈襄的目光扫过赵立本的书房,最后定格在他的书案上,缓缓吐出四个字:
“状元遗墨。”
赵立本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连转运使都惊动了!
他知道,今天这块墨,是藏不住了。
在陈襄和张希孟两位大人物的“逼迫”下,赵立本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取出了那块“状元墨”。
当那块墨锭出现在眾人眼前时,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陈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艷。
待到开砚研磨,笔落纸上,整个书房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讚嘆声。
“神品!真正的神品!”张希孟激动得满脸通红,抚著自己写的字,爱不释手。
陈襄虽然没有那么失態,但他看著纸上那深邃的墨色,眼神也变得无比火热。他沉吟半晌,对赵立本说道:“赵知府,此等神物,藏於你一人之手,实在是暴殄天物。”
赵立本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以为,此墨当为贡品,献於官家。一来可彰显我河北东路文风昌盛,二来,也可让官家评判,这制墨之人,究竟是奸是忠。”陈襄的语气不容置疑。
將墨定为贡品!
赵立本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知道,陈襄这是在借题发挥。一旦这块墨被送到汴京,送到官家面前,那苏軾这个名字,必然会再次引起朝堂的关注。到时候,大名府的这点破事,恐怕就再也捂不住了。
可他敢拒绝吗
他不敢。
拒绝转运使,就是公然抗命。
赵立本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明明是想抓人,怎么最后变成了一场全城瞩目的“鉴宝大会”
他看著那块小小的墨锭,第一次感觉到,江临那个看似疯癲的对手,是何等的可怕。
那傢伙,根本没有出面,只是扔出了一块墨,就搅动了整个大名府的局势,还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