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吉普车驶入戒备森严的大院,四周静謐,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远处哨兵换岗时模糊的口令声。
林桃桃似乎察觉到了李振华平静外表下的一丝不同寻常,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
“我爸要是问起什么不好回答的,你就含糊过去,我帮你打圆场。”
李振华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点了点头。
“放心,我有分寸。主要是有些宏观层面的问题,想听听林伯伯的见解。”
车在林家小楼前停下。
这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外观朴素,但位置和周围的安保措施无不显示著主人的身份。
林桃桃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只亮著一盏壁灯,光线柔和。
“妈,我们回来了。”
林桃桃轻声唤道。
林母从里间走出来,看到李振华,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振华来了,快坐。老林在书房呢,刚还说今天文件看得头疼。”
“伯母好。”
李振华恭敬地问候。
“这么晚来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你们年轻人忙正事要紧。”
林母打量著李振华,越看越满意。
“桃桃,去给振华倒杯茶。老林书房里的茶叶快没了,你顺便添点新的进去。”
林桃桃应了一声,熟练地去泡茶。
李振华则跟著林母的指引,走向书房。
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类书籍。
空气中瀰漫著菸草和旧书特有的味道。
林景岳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戴著老花镜,批阅著一份文件。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子解开,显得有些隨意,但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覷。
“林伯伯。”
李振华站定,恭敬地叫道。
林景岳抬起头,取下老花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振华来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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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桃桃说你有工作上的事要找我聊聊”
“是,有些关於当前物资调配和未来工业布局的困惑,想向林伯伯请教。”
李振华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这时,林桃桃端著茶盘进来,將两杯热茶分別放在父亲和李振华面前,又悄悄对李振华使了个鼓励的眼色,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房门。
林景岳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中华”,却没有立刻点燃,而是习惯性地在桌上顿了顿,然后出乎李振华意料地,將烟递了过来。
“来一根”
李振华確实偶尔会抽菸,尤其是在压力大或需要思考的时候,但在林景岳面前,他始终保持著晚辈的克制。
此刻见到林景岳主动递烟,他心中微微一惊,隨即涌起一股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看似隨意的举动,背后蕴含的是一种认可和亲近,是把他当作可以平等对话的“自己人”的信號。
“谢谢林伯伯。”
李振华没有推辞,双手接过香菸,动作略显拘谨,但並没有失態。
林景岳自己也取出一根,李振华见状,连忙拿起桌上的火柴,“嚓”一声划燃,先给林景岳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上。
他吸菸的动作很沉稳,没有急著吞吐,而是让烟雾在口腔中稍作停留,才缓缓吐出,显得很有节制。
林景岳吸了一口烟,透过裊裊的青烟看著李振华,目光深邃。
“你最近搞出来的动静不小啊。”
李振华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谦逊道。
“都是些分內工作,主要是想为厂里、为职工解决点实际困难。”
“分內工作”
林景岳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褒贬。
“你那个『分內工作』,可是解决了不少人的燃眉之急。几千吨粮食,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还都是好粮。还有那些特种钢材、精密零件……连工业部那几个老傢伙,都快把你夸上天了。”
李振华保持沉默,静静听著。
他知道,林景岳的话还没说完。
“你通过娄家那条线做事,手法还算乾净。”
林景岳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却让李振华后背微微发凉,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位的眼睛。
“娄半城是聪明人,知道现在该靠谁。你用他,也算人尽其才。不过,要把握好分寸,那条线能用,但不能依赖,更不能被其反噬。”
“是,林伯伯,我明白。娄家只是渠道之一,而且完全在可控范围內。”
李振华赶紧表態。
林景岳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话锋一转。
“你做的这些,上面都注意到了。现在国家困难,百业待兴,你提供的物资,尤其是粮食,稳定了重点部门和地区的局面,这是大功一件。前几天,在一次小范围的会议上,大领导还特意提到了你的名字,说『红星轧钢厂有个叫李振华的年轻人,很有办法,是个人才』。”
儘管李振华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近期的动作必然会引起高层关注,但亲耳听到“大领导”都知道自己,心臟还是忍不住猛地跳动了几下,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这不仅仅是表扬,更是一种无形的“护身符”和巨大的政治资本。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更加谦卑。
“这……实在是愧不敢当。我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工作,全靠上级领导支持和同志们努力。”
“不必过谦。”
林景岳摆摆手。
“有功就是有功。年纪轻轻,能稳得住,不骄不躁,这很好。不过,树大招风,你现在站在风口浪尖上,更要谨言慎行,每一步都要走稳。很多人看著你呢,有欣赏的,自然也有眼红的。”
“谢谢林伯伯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
李振华郑重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