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空间像被咬掉一块。
不是切断,不是撕裂,是“缺失”。那截嗅探肢连同它前方一小段空气,直接少了一截——没有断口,没有血,也没有碎屑,像本来就不存在。下一瞬,嗅探肢剩余部分剧烈抽搐,像想把缺失补回来,却只抽出一阵空洞的涟漪,最终无声消散。
封印厅里安静得可怕。
刘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它……把它吃了”
李昊天缓缓摇头,眼底发冷:“不是吃。是让它『不成立』。”
这比吃更麻烦。吃还有消化的过程,有代价;让某段空间直接缺失,像在规则上抹掉一行字——代价也许更大,但代价不一定落在它身上,可能落在周围任何能承受的地方。
果然,嗅探肢消失后,封印厅四角的符纹齐齐暗了一层,像被抽走了一点“解释权”。幽灯火苗也晃了晃,青白色变得浅了一点,像被稀释。
守墓人抬杖稳符,额头青筋跳起:“它这一眼,抵得上三次破阵。再来一次,封印厅要掉级。”
秦月皱眉:“掉级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原本能挡它的门,会变成能让它伸手的窗。”李昊天替守墓人把话补完,声音很轻,却压得人胸口发紧。
裂缝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远处传来一声更低的摩擦,像猎食者把鼻尖贴在门缝上,嗅不到肢体,就改用別的办法。空气里有一丝凉意爬上来,贴著皮肤走,像无形的唾液。
小黑尾巴轻轻一甩,站起身。
它並不紧张,甚至有点像——兴奋。那道额心银纹的亮度在缓慢攀升,像某种新生的器官正在適应开合。它向裂缝方向迈了两步,脚下符线立刻黯淡一圈,像被它的影子压住。
李昊天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沉声:“停。”
黑猫停了。
不是因为命令,而像它愿意给这一声“停”一个面子。它回头看他,竖瞳银纹微微收束,仿佛在问:为什么
李昊天握紧令牌,指节发白。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硬来——硬来只会逼出它更多“缺失”,而封印厅承受不起第二次。可放任它靠近裂缝也不行:追灾者不是傻子,它会借它的力量撬开口子。
他压低声音,像跟野兽谈判:“那边的东西,不能咬。咬了,我们都得埋在这里。”
小黑歪了歪头。
那动作还是猫的动作,却让人看不出猫的温顺,只看得出一种“理解了,但不一定同意”的冷静。它的鼻尖轻轻动了动,像也在嗅那股凉意。隨后,它转身,慢慢走回阵台中央,臥下,前爪交叠,像守在自己的“巢”上。
封印厅的清明感这才逐渐回归。
银茧解体后的余烬——一些细碎的银光与黑屑——在空中飘散,落地即消,像被这新形態的呼吸隨手过滤乾净。死气不再翻涌,地面石纹清晰了些,墙上的古符也重新亮起,只是比刚才暗了一点,像刚经歷一场不流血的消耗。
秦月把枪口缓缓放低,仍保持警戒:“它现在……算什么”
守墓人声音发涩:“虚空之子。第二形態。”
李昊天盯著小黑额心那道银纹,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忽然明白之前那“约法三章”为何像笑话:对它来说,规矩不是不能立,而是它天生就站在规矩的外侧。你能用令牌暂时给它一条线,可它隨时能把线变成“缺失”。
他把令牌收回袖中,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全员后撤三步,別靠符线。守墓人,稳阵,把符纹补亮——別让它的呼吸把封印厅磨穿。”
守墓人点头,木杖一抬,符光像薄雾铺开,勉强把黯淡压住。
刘虎低声问:“那它怎么办就这么放著”
李昊天看著阵台上那只黑猫。它闭著眼,像睡了,却连尾尖都没有放鬆。额心银纹偶尔一闪,像在梦里咬合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放著。”李昊天说,“但谁也別以为它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小黑,落向封印厅深处那道被钉住的“口”。裂缝不再伸肢,像被刚才那一眼嚇退,余烬般的黑雾在缝边轻轻飘,像猎食者压著呼吸,重新学会等待。
清明回来了。
可清明底下,多了一层更危险的空。
李昊天把那股寒意咽下去,低声道:“窗口还在。趁它还『失明』,我们去找第二扇门。”
封印厅里,幽灯青白火苗再次站稳,照著一猫、一钉、一室符纹,像照著一场更难收场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