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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南宫燁会去正殿,帮她整理奏摺。
说是“整理”,就是真的整理。
他把奏摺按轻重缓急分类,把需要沈清辞亲自批阅的挑出来,把那些废话连篇的摺子单独放一堆——方便她直接扔。
“这个户部的摺子,说来说去就是要钱。”
他指著其中一本,
“北境战后重建,確实需要钱,但户部报的数字,至少多报了两成。”
沈清辞接过来看了一眼:“你觉得该批多少”
“按实际需要,八成足矣。”他说完,又补充,“不过这是我个人看法,你定。”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这人,真的就只是提建议,从不替她做决定。
有时候她忙起来,忘了时辰,他就会默默把灯拨亮,把凉了的茶换成热的,然后退到一旁,继续看自己的书。
有一回,沈清辞批奏摺批到子时。
抬头一看,南宫燁还坐在角落,手里拿著本书,头一点一点的,已经困得不行了。
“你怎么还不回去歇著”她皱眉。
南宫燁惊醒,揉了揉眼:“哦,我看你还没忙完……想著万一你渴了饿了,有人使唤。”
沈清辞沉默。
“回去睡吧。”她说,“我也歇了。”
“好。”南宫燁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早上,宝儿想吃桂花糕,我让人去御膳房说了,蒸好了送来。你也尝尝,別老空腹。”
说完,推门出去了。
沈清辞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动。
锦书轻声问:“娘娘,陛下他……天天这么著,您……”
“锦书。”沈清辞打断她,“你觉得,他是装的吗”
锦书想了想,摇头:“奴婢说不上来……但陛下看您和太子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锦书斟酌著说,“以前陛下看您,像是看一个……要征服的东西。现在……现在像是看……”
她想了想,憋出一句:
“看家。”
沈清辞没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
偏殿的灯,已经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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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
宝儿生辰。
一大早,南宫燁就捧著一只木匣进来。
宝儿正在吃早膳,看见他就扑过去:“父皇父皇!你给我带什么了”
南宫燁笑著蹲下身,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柄小小的木剑,剑柄上刻著“宝儿”两个字,还细心地裹了软布,不会伤著手。
“父皇亲手做的。”他说,“比不上御剑坊的精巧,但胜在结实。”
宝儿眼睛都亮了,抱著木剑不撒手:“父皇做的!父皇做的!”
南宫燁揉揉他的脑袋,抬头,看向沈清辞。
“今晚……我想在这儿陪他用膳。”他问,“可以吗”
沈清辞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期盼,看著宝儿抱著木剑欢喜的模样。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南宫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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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摆在正殿。
三个人,一桌菜。
没有山珍海味,都是寻常家常菜——宝儿爱吃的糖醋排骨,沈清辞喜欢的清炒时蔬,还有一道南宫燁亲手做的……卖相不太好看的蒸蛋。
“这个……是父皇做的”宝儿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吧唧吧唧嘴,“好吃!”
南宫燁鬆了口气,给沈清辞也舀了一勺:“你尝尝,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咸淡。”
沈清辞低头尝了一口。
確实,卖相不怎么样。
但味道……还行。
“还行。”她说。
南宫燁眼睛又亮了。
宝儿看著父皇傻笑的样子,忽然说:“父皇,你今天好像一只小狗。”
南宫燁:“……”
沈清辞差点呛到。
“就是那种……摇尾巴的小狗。”宝儿认真解释,
“锦书姑姑说,小狗高兴的时候就会摇尾巴。
父皇你虽然没有尾巴,但你一直在笑。”
沈清辞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
但南宫燁听见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唇边那抹还未散去的笑意,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在他面前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
是……真的笑。
“宝儿。”他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声音有些哑,“你以后,要多跟父皇说话。”
“为什么”
“因为——”他看著沈清辞,眼中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你说的话,能让娘亲笑。”
宝儿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天天跟父皇说话!”
沈清辞別过脸,看向窗外。
月光正好。
春风吹进来,带著淡淡的花香。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
好像也不错。
夜深。
南宫燁回了偏殿。
锦书收拾碗筷时,小声说:“娘娘,陛下现在,真的像个……寻常人家的夫君了。”
沈清辞没说话。
只是坐在窗前,看著偏殿那盏昏黄的灯火。
很久。
很久。
灯火熄了。
她轻轻站起身,走向內室。
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