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霆见魏武把烟收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魏同志,別急著走。”
他拍了拍卡车门。
“一会没啥事的话,上我们那儿坐坐。”
孙建明也跟著开口。
“对对对,来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林雪笑著说:“我们知青点就在公社后头,土坯房,不嫌弃就行。”
魏武原本想推辞。
可看几个人那股真诚劲儿,倒不像客套。
这会是中午,倒也不急著去买煤,於是看向嘎达苏大叔。
嘎达苏大叔吐了口烟,笑著说。
“那就走吧,去瞅瞅你们年轻人住啥样。”
几个人把车停好,沿著公社后头的小道往知青点走。
院子不大。
三间土坯房,屋顶压著砖头和石块防风。
窗户上糊著塑料布,风一吹,呼啦啦响。
门口立著劈好的柴火垛。
墙上刷著白灰,上头写著红字標语—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院子里晾著洗过的军绿色被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一只铁皮脸盆倒扣在水缸旁。
一切都透著七十年代特有的朴实和紧巴。
进屋。
屋里炕烧得热。
炕上铺著蓝白格子的被面。
墙上贴著伟人画像,旁边是撕下来的日历纸。
角落里摆著一个木箱,箱盖上放著《红旗》杂誌和几本翻旧了的《农业学大寨》。
孙建明忙著往炉子里添煤。
“今天有客人,得烧旺点。”
林雪把搪瓷缸一个个摆出来。
红字的,写著“为人民服务”。
还有一个掉了漆的。
她不好意思笑笑。
“条件简陋点。”
嘎达苏大叔摆手。
“好著呢!”
“比草原风大强多了。”
陈玉凤端来一壶开水。
水是从公社锅炉房打的,带著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包。
“我们没啥好东西。”
“就这个。”
打开,是一点高碎。
碎茶末。
在那个年代,已经算不错的待客物。
杨鸿霆把茶末往搪瓷缸里分了分。
热水一衝。
屋里顿时有股苦香味。
几个人围著炕坐下。
魏武端著搪瓷缸,手指贴著热度,慢慢喝了一口。
孙建明笑著问:“魏同志,你们草原那边晚上都干啥”
魏武想了想。
“冬天围著火盆修马具。”
“夏天看星星。”
其其格插嘴。
“我姐夫还会唱长调。”
“別瞎说。”魏武瞪她一眼。
这妮子就知道给自己拆台是吧。
屋里一阵笑。
林雪忽然认真起来。
“其实我们刚下乡那阵,挺不习惯的。”
“水要挑,柴要劈,手上全是茧。”
陈玉凤点头。
“头一年冬天,炕都烧不好。”
“半夜冻醒好几回。”
杨鸿霆看著魏武。
“今天见你修车那样,我们才知道。”
“真扎根下来的人,跟我们还是不一样。”
魏武沉默了一下。
“都一样。”
“在哪儿,都得把日子过好。”
屋外风声呼呼。
屋里却热气腾腾。
炕烧得暖。
茶水一缸接一缸。
孙建明忽然从柜子里摸出一小瓶白酒。
“留著过年没捨得喝。”
“今天破例。”
林雪白了他一眼。
“你別逞能。”
嘎达苏大叔哈哈笑。
“整两口!”
小酒盅一人分了一点。
辣得直咳嗽。
却越喝越热。
屋里气氛慢慢鬆开。
杨鸿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对了,还没正式介绍呢。”
“我们这儿叫红旗岭公社。”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年轻人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