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聊了一会天,卡车继续行驶。
拖著拖拉机走了十来里地。
前头拐弯处正好有块空地,旁边是一片刚解冻的黑土地,泥水还泛著湿气。
魏武忽然皱了皱眉。
他鬆了油门,把车慢慢停下。
“咋了”嘎达苏大叔问。
魏武没说话,下车绕到拖拉机后头看了一眼,又弯腰摸了摸排气管。
黑烟比刚才淡了些。
他蹲下来,把油管接口拧了拧,手指上沾了一层发黏的油污。
“不是大毛病。”魏武站起身,拍了拍手,“油路进了杂质,供油不畅。”
孙建明立刻跳下车。
“你还懂这个”
魏武没多说,转身回自己卡车驾驶室,从座位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常用工具—扳手、螺丝刀、几段备用油管,还有块乾净的棉布。
杨鸿霆几人都围了上来。
魏武先把拖拉机油管拆开,用棉布一点点擦净油泵接口,又把滤芯取下来,用隨身带的小铁丝捅了捅。
黑色的油渣一点点被清理出来。
孙建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我们早就就检查过,没看出啥毛病。”
魏武淡淡道:“你们只看表面。”
自己修卡车还不是信手拈来,他把油箱盖打开,轻轻晃了晃车身。
“底下有沉渣,春天解冻,水汽重,杂质容易结块。”
他把油管重新装好,拧紧接口。
“试试。”
孙建明有点紧张地上车。
踩油门。
“突—突—”
发动机先是闷响两声。
接著声音渐渐顺畅。
黑烟明显小了。
再踩。
拖拉机稳稳地转起来。
“著了!”
孙建明从驾驶位上跳下来,兴奋得脸都红了。
“真著了!”
林雪和陈玉凤也愣住。
杨鸿霆看著魏武,眼神里全是惊讶。
“你不是搞养殖的吗还会修车”
魏武把工具擦乾净,收回铁盒。
“草原上东西坏了,总不能等人来修。”
“会一点。”
“会一点”孙建明差点笑出声,“这叫会一点”
他拍了拍拖拉机机盖。
“我在农机站干了三年,刚才还没看出来是油路问题。”
嘎达苏大叔在旁边哈哈大笑。
“武子这小子,啥都会!”
“养羊他行,修车他行,盖棚子他行!”
“你们別看他年纪轻,在兴旺大队,谁家出点毛病都找他!”
杨鸿霆忍不住伸出手。
“魏同志,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要不是你,我们得在路边折腾一整天。”
魏武和他握了一下手。
“顺手的事。”
林雪看著他,眼里满是佩服。
“你真不像我们认识的知青。”
“很多人下乡三年,连锄头都没磨利过。”
魏武笑了笑。
“环境逼人学。”
“不会,就得吃亏。”
拖拉机修好之后,两辆车又並排走了一段。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著初春泥土的潮气。
杨鸿霆坐在拖拉机驾驶位上,心里却一直没平静。
刚才那一手,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等到前面一片平坦路段,他示意孙建明放慢速度,两辆车並行。
林雪和陈玉凤在拖拉机后头小声说话。
“不能白让人帮忙。”林雪压低声音。
“对。”陈玉凤点头,“今天要不是他,咱们耽误採购,回去还得挨批。”
孙建明挠挠头。
“可人家那样的人给钱合適吗”
杨鸿霆沉吟片刻。
“咱们不是买卖,是心意。”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两张大团结。
“我出四块。”
林雪从布包里翻出三块钱。
陈玉凤咬咬牙,也掏出三块。
十块钱,在1971年可不是小数目。
差不多是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几个人把钱叠好,趁著停车休整时,走到魏武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