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看到的是『守』,他想守住华夏文明的根,这个根就是以儒家为核心的道德秩序。”
“王安石看到的是『进』,他想让这个国家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碾碎一切外敌。”
“他们的问题在於,”苏尘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他们都以为,『守』和『进』,是相互对立的。”
“他们都想用自己的『道』,去彻底取代对方的『道』。”
“这,才是悲剧的根源。”
……
天幕之中。
宋神宗也被司马光这石破天惊的一问给问住了。
他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和犹豫。
王安石看著陷入沉默的皇帝,看著重新燃起希望的守旧派。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走回黑板前,擦掉了上面所有的数字和表格。
然后,他用粉笔,在黑板的正中央,写下了四个大字。
【格物致知】
“司马公。”王安石转过身,声音平静如水,“您可知,这四个字,出自何处”
司马光眉头一皱:“《礼记大学》。”
“然也。”王安石点了点头,“『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此乃圣人教诲。”
“敢问司马公,何为『格物』”
司马光傲然道:“格,正也。格物,即归正天下万物,使其各得其所。”
这是宋儒的普遍解释,一种偏向於道德修养的唯心主义解读。
然而,那个全新的“王安石”却笑了。
“错!”
一声断喝,让司马光脸色涨红!
王安石拿起粉笔,在“格物致知”
“格,穷究也。”
“物,万物之理也。”
“所谓格物,就是穷究这天地万物运转的道理!”
“天为何会下雨雷为何会轰鸣水为何能载舟,亦能覆舟铁为何经捶打锻炼,便能成钢”
“这些,都是『理』!”
他指著自己,又指著司马光。
“我们之间的区別,不在於读不读圣贤书!”
“而在於,如何理解圣人留下的这四个字!”
“你们,想从故纸堆里找出道德的答案!”
“而我,要带领大宋的读书人,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手去做,用自己的脑子去想,去天地万物之间,寻找富国强兵的答案!”
他再次转身,面向宋神宗,深深一揖。
“陛下!臣从未想过要废黜儒学,那是我华夏之根!”
“臣要做的,是在这棵大根之上,嫁接一根名为『科学』的枝干!”
“让它开出工业之花!结出盛世之果!”
“德行与功利,为何不能並行”
“仁义与铁炮,为何不能共存”
“以儒学修身,以科学治国!”
“这,才是臣真正想走的路!”
“这,才是一个前无古人,也必將后无来者的——全新大宋!”
“以儒学修身,以科学治国!”
这石破天惊的十个字,让所有帝王呆呆地看著天幕中那个侃侃而谈的王安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原来还可以这样!
儒学,不再是那个只会空谈道德,束缚手脚的枷锁!
科学,也不再是那个被视为“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一个是魂,一个是体!
一个是道,一个是术!
两者非但不对立,反而能完美融合,互为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