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世鹏率六千西关将士来犯,经两轮震天雷轰炸,又与靖王府亲军正面死拼,此刻能立在他身侧的,堪堪四千出头。
此战西关军阵亡五百余人,一千四百多人受了重伤,已然失去再战之力。
铁蛋立在杨小宁身侧,望着城下的惨状,喃喃低语:“这些受伤的弟兄,就算能活着回去,至少还得折损三成,终究是救不活的。”
杨小宁回头看了看铁蛋脸上难掩的落寞,心中暗叹: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黎道长教得当真极好,在这乱世之中,竟还能守着这般纯良的心性。
可下一刻,铁蛋却陡然大呼小叫起来:“快快快!速将那床弩架设妥当,想办法一箭毙了那牛世鹏!”
杨小宁正自惊愕,铁蛋已然拽着他的胳膊,往城墙架设床驽的地方快步凑去。
铁蛋始终记着自己的本分,他是杨小宁的贴身侍卫,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得护在主子身前,死也该死在杨小宁前头。
只是这个侍卫行事有些滑稽,并非主子行至何处,他便亦步亦趋跟至何处,反倒若是自己有想去的地方,便会不由分说拉着主子一同前往。
譬如此刻,他急着去催促兵士架设床弩,便攥着杨小宁的手腕,急匆匆往那边赶。
待从兵士口中得知,床弩想要架设妥当,至少还需一个多时辰,铁蛋当即咬碎了牙,一双眼睛狠狠瞪着城下牛世鹏所在的方向,满是愤懑。
他回头瞥了一眼一脸懵逼的杨小宁,那眼神里的嫌弃,让杨小宁竟瞧出了自己仿佛是个拖油瓶的意味。
杨小宁更是一眼读懂了铁蛋的心思:若不是要贴身护着他,铁蛋怕是早已抄起那柄一丈长的铁棍,孤身杀入敌军阵中,取牛世鹏的项上人头了。
杨小宁抬手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扇在铁蛋的后脖颈上,沉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方才还在心疼折损了这么多弟兄,怎的此刻便急着取牛世鹏的性命了?”
铁蛋眼中的戾气瞬间散去,眼神复归清澈,瓮声瓮气地答道:
“将士们皆是听令行事的,若不是牛世鹏下了军令,怎会折损这般多的弟兄?只要他死了,这场仗,便打不起来了。”
听了铁蛋的话,杨小宁一时语塞,心中五味杂陈,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以床弩射杀牛世鹏,的确是条良策。
但若是想正面拼杀取其性命,实在是难如登天,可说基本没有可能。
你是我的护卫,这没错,但你更是我的兄弟,我万万不愿见你因一时冲动,惹出什么意外。
所以,你要记着我的话,无论何时,都要先护好自己……”
杨小宁正苦口婆心地劝着铁蛋,忽闻城门处传来沉重的木轴转动之声,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响起,直冲云霄。
他连忙快步走到城墙垛口边,探身向下张望,这一眼看去,直叫他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只见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城门处赫然冲出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为首之人手持亮银长枪,身姿挺拔,正是杨军。
他身侧紧紧跟着来福、杨甲一、杨一,还有五十余名靖王府亲卫,个个神色凛然,杀气腾腾。
而让杨小宁心头惊悸的是,康蕊竟也赫然在这支队伍之中。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全军进城之后,康蕊便没了踪影。
杨小宁目光疾扫,粗略数了数,这支冲出城的队伍,不过四百余人,尚不足五百之数。
就是这不到五百人的队伍,人人身披重甲,径直朝着一里之外牛世鹏所在的中军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