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蒲昌国新君便被靖王府亲卫恭谨引着,一步步踏入特设的会客厅。
这厅名,正是杨小宁随口定下的。
这位蒲昌新君年约二十六七,生得极为精壮,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阔,行走间步伐沉稳,周身漾着大漠风沙淬炼出的凛冽豪迈之气。
他身着一袭织锦锦袍,袍角密绣着蒲昌国独有的苍狼图腾,针脚细密,腰间悬着一方羊脂玉扣,玉质温润,显是随身多年的物件。
他面上生着满脸络腮胡,却并非蓬乱不堪,反倒打理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轮廓硬朗的脸,多了几分利落。
刚一踏入厅中,与杨小宁目光相对,这位新君便立刻敛了周身气势,拱手行上一礼,动作标准,态度谦和,面上挂着爽朗的笑意,一笑便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言行间无半分国君的倨傲,反倒透着几分温和亲切,这般模样,倒给杨小宁留下了极为亲和的初印象。
只是这般观感,却让杨小宁心中生出几分违和:一个生得粗犷、满身大漠悍气的男子,行事做派竟如此温润谦和,倒真是与模样判若两人。
杨小宁心中虽有诧异,面上却半点未显,只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抬手拱手回礼,口中说着“国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的客套话,可心底,却早已骂骂咧咧。
恰应了那句话:脸上笑嘻嘻,心中吗卖批。
他暗自腹诽:莫看这家伙笑得人畜无害,一副温良善解的模样,他可是蒲昌国国君试炼的最终胜出者,岂是表面这般简单。
依着蒲昌国祖制定下的国君试炼规则,但凡参与试炼者,想要最终胜出,便必须在一众试炼者中,拼个你死我活,让其余人尽数殒命,唯留自己一人,方能登临国君之位。
这便意味着,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蒲昌新君,定是亲手斩杀了自己亲兄弟,踩着手足的尸骨,一步步踏上这九五之位的。
当然,蒲昌国的试炼规则,也并非全然不近人情,若有宗族子弟自愿放弃国君之位,便无需参与这场生死试炼,可即便如此,能从试炼中活下来的人,手上定然沾了至亲的鲜血。
而杨小宁生平,最是不屑,也最是打从心底里瞧不起这般为了权位,罔顾血脉亲情、狠心残害手足的行径。
一念及此,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眼底倏然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和的笑意,只是心中对这位蒲昌新君的观感,已然大打折扣,只剩几分鄙夷与不喜。
此次前来,蒲昌国新君并非孤身一人,身侧还跟着国中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臣。
三人此番备了厚礼,十车粮食,二百只膘肥体壮的肉羊,还有两箱精致的珠宝,皆是由蒲昌国亲卫押运,一路护送至边城外。
蒲昌新君心思细腻,竟敏锐察觉到了杨小宁眼中的不喜,当下也不言语,只极为识趣地走到厅中一侧的椅子上落座,安安静静,一言不发,连坐姿都放得极低,半点不敢张扬。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位靖王世子对自己的不满,却半点不敢流露半分不悦,更不敢有丝毫辩解。
不得不说,这位蒲昌新君,倒是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极正,半点没有一国之君的架子,也深知蒲昌与大景靖王府之间的差距。
蒲昌本就是西域的弹丸小国,疆域狭小,尚不及大景靖王的封地一隅,较之靖王封地的物阜民丰、富庶繁华,蒲昌国的土地贫瘠,物产稀少,实在是贫瘠到让人觉得可怜。
更何况,眼前的这位靖王世子杨小宁,乃是大景朝野上下出了名的财神爷,手握数不尽的财富,府中珍宝无数,他心中自知,自己带来的这些东西,怕是根本入不了杨小宁的眼。
而事实,也确是如此。
自三人入厅,杨小宁的目光便未曾在那些礼单上停留过半分。
可这位新君与两位老臣心中清楚,就是这些在杨小宁眼中不值一提的东西,已是蒲昌国竭尽所能,掏空了国库才凑来的,已是举国之力。
见杨小宁始终不提及礼物,一旁一位年长的老臣终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向前半步,躬身对着杨小宁开口,先是细细讲明了此次前来的来意,是为交好靖王府,而后又坦言,为凑这些薄礼,蒲昌国已是掏空了国库,举国上下,已是尽了全力。
老臣的话,说得极为恳切,杨小宁听着,唇角微撇,心底暗自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