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有一个用原子笔尖刻下的、凹凸不平的浅浅的“早”字。
那不是他刻的。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那个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也是这样一个黄昏,他写代码写到低血糖,头晕眼花地趴在桌上。
当他醒来时,面前多了一杯热腾腾的永和豆浆,和一个温热的茶叶蛋。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孩,总是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留著干练的短髮。
她从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做著那本永远也做不完的《吉米多维奇习题集》。
见他醒了,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把豆浆往他面前推了推。
然后指了指那个刻下的“早”字,露出一个清浅得如同月光般的笑容。
苏清越。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臟最柔软的地方。
在他最穷困潦倒、被王主任指著鼻子骂废物的时候,只有她说:
“裴皓月,你是个天才。
我相信你能改变世界。”
而在他改变一切之后、向她表白那天,她却拒绝了。
就像一滴水蒸发在沙漠里,没留下一句告別,只留下这空荡荡的座位。
“我现在已经把世界改变了。”
裴皓月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
看著对面空无一人的椅子,声音低哑,带著一丝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脆弱:
“可是,你在哪呢”
高处不胜寒。
即使他现在拥有了亿万身家,即使他能让华尔街低头,能让国家为他授勋。
但在这一刻,在这座安静的旧图书馆里,他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孤独。
“嗒、嗒、嗒。”
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裴皓月迅速收敛起眼中的情绪,恢復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林振东快步走到桌前,手里拿著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他的脸色有些潮红,那是极度兴奋和紧张交织的表现。
“裴总。”
林振东看了一眼裴皓月手边那个刻著字的角落,似乎明白老板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动用了些关係,……终於查到了。”
裴皓月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椅子。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滋拉”一声刺耳的锐响。
“在哪”
林振东吞了口唾沫,打开手机地图,指著中国版图上那个最荒凉、最偏远的角落:
“不在南方,也不在沿海。”
“苏小姐的社保记录和支教档案,最后一次激活是在……”
林振东的手指点在了那个充满了风沙与神秘色彩的地名上:
“西北。”
“甘肃与新疆交界的无人区边缘,马兰基地附近的一所希望小学。”
裴皓月盯著那个坐標。
西北偏北。
那是原子弹爆炸的地方,是荒漠,是戈壁,也是中国航天的摇篮。
林振东犹豫片刻,这才继续道:
“说实话,苏小姐这些年也过得不容易。
父亲尿毒症,母亲身体又不好,还有个弟弟要照顾。”
“现在他的弟弟大学毕业,家里面没有压力,她追求自己曾经梦想去了。”
这一刻,裴皓月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手紧紧抓著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呢喃道:
“原来你曾经拒绝我,是这个原因……”
苏清越不是不爱,她是怕自己沉重的家庭,拖累那个即將展翅高飞的天才。
她选择了放手,让他无牵无掛地去改变世界;
而当她终於卸下重担时。
她选择了去那个最艰苦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这片土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