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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瀧川拓平的眼中,桐生和介身上的绿色的无菌手术衣,更像是一件加冕的御神袍。
他明明就只站在那里,却莫名有种“外科暴君”般的压迫感。
平日里咋咋呼呼的田中健司和老实巴交的市川明夫,此刻恭顺且狂热的模样,简直就像是隨时准备为君主献上权杖的近卫军。
认真想想的话,確实有几分教授的感觉了。
“辛苦了。”
桐生和介则微微弯腰,对著台上的眾人表示手术结束。
这毕竟是他专修医生涯的起点,因此,最后阶段的缝合,也是自己动手完成的。
田中健司起初觉得有些遗憾。
但紧接著就被桐生和介的手法所折服,看了几眼后,意识到这是一次难得的现场教学,便认真学习起来。
“送回病房吧,注意观察患肢的血运。”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废物桶里。
“是!”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立刻行动起来,推著平车往復甦室走。
几人走出手术室的自动门。
桐生和介的心情不错。
这台b2型脛骨平台骨折手术难度不算顶尖,只是,过程极其顺畅。
將碎裂的骨块重新拚合,完美地恢復原状的过程,让他体內的多巴胺在疯狂分泌。
爽。
这就是外科医生最朴素的快乐。
“医生!怎么样了”
走廊里的井上太太,一看到穿著刷手服的医生出来,立马就围了过来。
“手术很成功。”
桐生和介摘下口罩。
他並没有表现出刚完成一台手术后的疲惫,反而显得精神奕奕。
“骨折的关节面已经完全復位了。”
“钢板固定也很牢靠。”
“等麻醉醒了,只要疼痛在可忍受范围內,明天就可以尝试在床上进行股四头肌的收缩训练。”他用最直白的话语解释著结果。
对於家属来说,只要听到“成功”、“明天就能动”这些词,就足够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井上太太眼眶一红,又要鞠躬。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桐生和介伸手虚扶了一下。
他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简单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便准备转身离开。
哢嚓。
一道闪光灯突然在走廊尽头亮起。
有些刺眼。
桐生和介皱了皱眉。
他停下脚步,看清了来人。
是tbs电视台的记者,山本大志,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了病区,手里举著个话筒。
在他的身旁,水谷光真正背著手站在那里。
显然是他把记者带进来的。
“桐生君,正好。”
水谷光真招了招手,语气亲切得就像是在招呼自家晚辈。
“山本记者说是想做一个你回归日常工作后的报导。”
“我觉得这也是宣传我们第一外科的好机会,就带他过来了。”
“这台手术正好是个机会,没问题吧”
他的面上堆满了笑意,是一种看著自家地里长出了金萝卜般的欣慰与得意。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山本大志。
这傢伙自从在西宫市立中央医院搞到了那个大新闻之后,就像是尝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直想在他身上再挖点什么猛料出来。
没想到还追到群马大学医院的手术室门口来了。
他嘆了口气。
算了。
水谷光真这人固然喜欢搞点办公室政治,但办事也確实利索。
如果没有水谷光真的首肯,他这个刚晋升的专修医,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到主刀的印章。
井上大介这个病例,也是水谷光真特意挑出来给他的。
无论是难度还是风险,都恰到好处。
儘管桐生和介不需要,但这也是实打实的人情。
“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也隨之缓和下来。
反正不碍事,接受几句採访,也无关紧要。
“太好了,桐生医生。”
山本大志也不客气,直接把话筒递了过来,摄像师的镜头也跟著推近。
问的都是些常规问题。
而桐生和介的回答也算是中规中矩。
大体上就是围绕著,医者仁心,第一外科,西村教授和水谷助教授来说。
山本大志有些失望,没挖到什么狂言妄语。
但这种四平八稳的回答也算是体现了“国民医生”的谦逊人设,勉强也够用了。
唯一的意外就是,在中途的时候,今川织从摄像机中间路过。
这让水谷光真和山本大志顿时脸色一黑。
“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
她手里拿著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红豆汤。
山本大志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认得这位女医生,之前在灾区的时候就是一整个生人勿近的模样,现在回了医院还是我行我素。“没事,没事。”
水谷光真也没发作。
要是瀧川拓平敢这样,那肯定是要重拳出击的。
可今川织毕竞是专门医,是第一外科的技术招牌之一,这种小事,不值当。
採访又持续了五分钟才结束。
桐生和介耐著性子,配合著摆拍了几个查看病歷的镜头。
山本大志笑著收起了话筒。
“辛苦了,桐生医生。”
“哪里,您辛苦了。”
桐生和介陪著客套了一句。
“那就不打扰了。”
山本大志也知道见好就收,这里毕竟是病区,刚才闪光灯亮那一下已经有护士长在翻白眼了。送走了记者和水谷助教授。
桐生和介回到了医局。
里面烟雾繚绕。
在1995年的日本,医院的医局里还没有全面禁菸。
几个老资格的专门医正聚在窗边吞云吐雾,討论著晚上的赛马。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还没有回来。
这也很正常。
手术结束后,要把病人送回病房,这中间还要过床,要连接心电监护,要吸氧。
做完这些,还要和病房的护士进行交接。
桐生和介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即便手术做完了,工作也远没有结束。
他拿出一叠厚厚的病歷纸。
说起来,在某些方面,田中健司还是靠谱的,反正每当桐生和介找不到原子笔的时候,总是能在他的桌上借来一支。
桐生和介开始写手术记录。
在电子病歷还没有普及的现在,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术前诊断:右侧脛骨平台骨折(ao分型41-b2)】
【手术名称:切开復位內固定术(orif)+自体髂骨植骨术】、
……】
除此之外,按照日本医学界的传统,必须使用德语和英语混杂的术语。
医疗界所强调的专业性,在桐生和介看来,更多是一种阶级壁垒,能防止病人隨隨便便看懂病歷。但他也只能一边噁心,一边写。
“桐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