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傅岐辞回来时,林姣已等在门厅。
她笑著迎上前,伸手便要替他接外套。
他侧身避过,话音未落,鞋尖便传来一阵短促的钝痛。
林姣的步子恰好落在他脚背上。
傅岐辞目光往下一扫,又转向她。
林姣却已先一步开口,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啊,表哥对不起,我没注意。下次一定小心。”
她语气自然,倒让傅岐辞一时难以判断那一下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正若有所思,林姣已神色如常地继续问道:“对了表哥,塞西尔那件事,后续你打算怎么处理”
两人一左一右往西翼走去。
傅岐辞闻言脚步微顿,认真解释道:“接下来三天继续舆论攻势,傅家和香江几个部门的开发项目陆续藉口暂停,三天后就看上层那边舍不捨得做出让步了。”
他继续往前走,“如果他们肯让步,事情就顺了。如果非要保塞西尔那边的人……”
他顿了顿,“三天时间,足够让事情发酵成两个种族之间的问题。到时候底层情绪起来,无论是他们那边,还是我们这边的这些上面人也不得不选边站。”
他转向林姣,“三天后要是没定论,你和爷爷奶奶出去散散心,不超过十天,这边就能收尾,到时候你们再回来。”
林姣接著问,“那如果选择让步的话,会有哪些调整”
“塞西尔月底卸任回英国,伦敦会派个相对亲华的人来。他家在浅水湾和半山的物业,也会有人接手。”
他略一停顿,“四叔在警队的位置会动一动,升级,兼管油尖旺区的调配。”
“学校那边,校长辞职。你们级任主任要不要换,你决定。”
他语气平常,“教育司署后续会增加华人任职的比例。至於其他的就都是小处的利益了,不值一提。”
“明白了,谢谢表哥解答!”
话音落下,林姣脸上那点礼貌性的笑意便收得乾乾净净。
她径直转身往前走,动作流畅自然。
下一秒,她的手肘仿佛只是隨意向后一摆,却精准地撞在他腰侧软处。
一阵闷痛传来,傅岐辞呼吸微滯,脚步不由得顿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腰间,又抬眼望向林姣毫无异样的背影。
这下他彻底確定了。
如果刚进门的一脚还带著试探,那么这一下,就是上午那场告状迟来报復。
“我得罪你了”傅岐辞上前几步,边走边低声问道。
“大少爷这是明知故问,你忘了你昨天答应我的事了吗”林姣冷笑。
“那你仔细想想,”他语气平静,“我昨天答应过么”
林姣转过头来,眉眼间压著明显的气恼:“那你倒会告状。姨婆让我伤好之后抄一个月的《道德经》。”
傅岐辞听了,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是该抄抄。祖母最重养生了,你跟老人家好好学学怎么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瞥她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反正这个家里,你这个表小姐我是完全管不住的。我这个当兄长的说话,你也不听。总得有人能让你收敛些。”
姣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虚虚一拦,“我哪里不听话了你就是存心告我状。”
她眼尾微挑,话里掺著不满,“再说了,人民內部的矛盾要人民自己解决,谁让你未经商议就向上諫言的”
说著,她脚步往前一错,鞋尖不轻不重地在他脚背上又碾了一下,隨即收回。
“卑鄙小人!你祈祷下次不要落我手里,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傅岐辞站在原地,看著对此次报復行动极为满意的轻快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有些不由地笑出了声。
这个表妹,確实是小孩子脾气。
居然为了报復早上的事,下午专门等著接他,也是极为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