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顺在旁边看著有点怀疑人生“看著跟土疙瘩似的还没地瓜长得俊呢。”
“你懂个屁。”
思汗白了他一眼“这玩意儿能救命。以后大明人口翻倍全指望它了。”
他把土豆放回箱子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
“去给我找把锄头来。”
“啊”马顺愣住了“公爷您要锄头干啥这种粗活让下人干就行了”
“废话真多。”
思汗踢了他一脚“让你去你就去!老子今天要亲自种地!”
花园的角落里有一块空地。
原本是打算用来种牡丹的土质鬆软肥沃。
思汗脱掉了那身碍事的长衫只穿著里面的短褂,捲起裤腿露出了乾瘦却依然有劲的小腿。
他接过马顺递来的锄头在手里掂了掂。
“嘿有点分量。”
他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挥起锄头狠狠地刨了下去。
“噗!”
锄头入土带起一蓬黑色的泥土。
思汗没有用內力也没有用什么巧劲就是实打实地像个老农一样一下一下地刨著。
汗水很快就顺著他的额头流了下来滴进了土里。
马顺和福伯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敢只能急得团团转手里拿著毛巾和茶水隨时准备伺候著。
“公爷,您慢点!小心腰!”
“老爷歇会儿吧坑够深了!”
思汗充耳不闻。
他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汗水流淌的感觉这种肌肉酸痛的感觉这种脚踩在泥土里、实实在在地与这个世界连接在一起的感觉。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
哪怕他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哪怕他权倾天下。但他的心始终是飘著的。他总觉得自己是在玩一个极其逼真的游戏隨时都可能被强制下线。
所以他拼命地算计拼命地布局想要在离开之前留下足够多的痕跡。
可现在。
当他亲手挖开这块土地当他把那颗带著家乡味道的土豆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再一捧一捧地盖上土的时候。
那种漂泊感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的根也隨著这颗土豆一起扎进了这片泥土里。
“埋好了。”
思汗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看著那个小小的土包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傻笑。
“以后这就是我的口粮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马顺。”
“在!”
“去给工部说一声。”
思汗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舒坦地嘆了口气。
“就说那什么铁甲舰的二期工程让他们自己看著办。別有点屁事就来问我我又不是神仙还能管他们一辈子”
马顺一愣,隨即眼圈红了。
他知道公爷这是彻底放手了。
“还有。”
思汗指了指那个土包“告诉內阁那帮老头子別整天想著给我立生祠。有那个閒钱不如多修几条路多盖几所学堂。老子还没死呢天天被人拜折寿。”
“是,卑职遵命。”马顺哽咽著应道。
思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行了都別在这儿杵著了碍眼。该干嘛干嘛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马顺和福伯对视一眼虽然不舍但还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花园里只剩下思汗一个人。
太阳快落山了。
夕阳的余暉像是一层金色的薄纱温柔地笼罩著整个定国公府也笼罩著这个苍老的身影。
思汗靠在石凳上眯著眼看著那轮红彤彤的落日。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远处隱约传来了孩子们放学的嬉闹声,还有哪家媳妇喊自家男人回家吃饭的吆喝声。
烟火气。
这是他在那个冰冷的系统空间里永远也感受不到的烟火气。
“真好啊”
思汗喃喃自语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他想起了那个在桥洞下瑟瑟发抖的少年。
想起了那个在奉天殿上意气风发的首辅。
那些画面像是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一幕幕划过最后定格在了眼前这片寧静的花园里。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紧绷神经、算计天下的权臣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名叫思汗的老头。
一个有家有院子地里还种著土豆的老头。
“这才是”
思汗端起茶杯,对著那轮即將落下的夕阳轻轻地碰了一下仿佛在跟这个世界达成了一种最完美的和解。
“这才是老夫想要的养老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