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炸开。
那些被他奉为圭臬的“圣贤道理”,那些扭曲的文字,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而在那废墟之上,一颗极其微弱的、纯白色的种子,被林渊强行种了下去。
那是真正的“文心”。
虽然微弱,却纯粹得不染一丝杂质。
黑熊精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那颗早已变得漆黑如铁的心臟,竟然久违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清凉的气息流遍全身,將那股令人作呕的燥热和贪慾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林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次,额头都撞在坚硬的岩石上,鲜血长流,他却浑然不觉。
“多谢……多谢尊者点化!”
此刻他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类似新生的喜悦。
“俺老黑……终於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字了!”
林渊收回手,神情依旧平淡。
“既已知晓,便留在此地吧。”
他转身,看向那座已经被震塌了一半的黑风洞。
“这座山,这方地界,被你的『墨道』污染了五百年。既然是你造的孽,便由你来还。”
“从今日起,你便是这黑风山的守山大神。”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法旨,直接烙印在黑风山的地脉之中。
“守著那个『道』字,用你的余生,去洗清这满山的墨臭。什么时候这山上的树变绿了,水变清了,你便算是还清了这笔债。”
黑熊精身躯一震,再次重重叩首。
“弟子……领命!”
他没有丝毫怨言,反而如释重负。对於一个真正想要“入道”的生灵来说,有了方向,哪怕是赎罪,也是一种幸福。
孙行者在一旁看著,撇了撇嘴,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
“便宜这黑瞎子了。”
他嘟囔了一句,“换了俺老孙以前的脾气,非得把他那身熊皮剥下来当褥子不可。”
猪八戒嘿嘿一笑,拍了拍肚皮:
“猴哥,你这就著相了不是剥了皮也不过是张褥子,留著他在这儿当个清理垃圾的苦力,岂不比杀了强”
“何况这傢伙也不能杀!”
猪八戒似有所指的看了看天上,那里一道若隱若现的身影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林渊也看向了那个方向,眉头微微一蹙。
“圣母吗!你果然就是此界的观音菩萨,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直躲著他们”
玄奘看著跪地不起的黑熊精,也是若有所思。
自从他们进了观音禪院,他就一直感觉到有一双视线注视著自己。
不过既然对方不现身,他也不想多说什么,有些事情缘分到了,他自然会知道。
感受著黑风山地界原本混乱扭曲的气机,在缓慢地平復。
林渊收回了视线。
“走吧。”
林渊没有再去看黑熊精,而是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嫦娥依旧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只是在路过黑熊精身边时,她那双空灵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
似乎在那个跪著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漠然。
离了黑风山,再次一路向西。
这路,越走越荒,越走越偏。
原本还能见到些稀疏的植被和怪石,走到后面,连石头都看不见了,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沙。
风一吹,那沙砾便如刀子般割在脸上,生疼。
而且这沙子並非寻常的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红,就像是被无数鲜血浸泡过,乾涸后再被磨成了粉末。
“这是什么鬼地方”
猪八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地里,每走一步,那沙子都要没过脚踝,“热得要死不说,这沙子里怎么还有股子……餿味儿”
他抬起袖子闻了闻,那味道就像是放了半个月的肉包子,又餿又臭,熏得人脑仁疼。
“呆子,省点力气吧。”
孙行者走在前面探路,他身轻如燕,即便是在这流沙地里,也能如履平地。
“这地界不对劲,俺老孙的火眼金睛竟然看不太远,前面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林渊走在中间,神色如常。
他並没有用法力隔绝这漫天的风沙,任由那赤红的沙砾打在身上。
他在感受。
感受这片大地下方那股躁动不安的脉搏。
这片沙漠,不是自然形成的。
它是“死”掉的无数尸体与冤魂组合而成。
“流沙河。”
林渊突然开口,吐出三个字。
“流沙河”玄奘勒住韁绳,有些疑惑,“既是河,为何不见水”
“谁说河里流的一定是水”
林渊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前方那片被热浪扭曲的虚空。
“在这西行路上,有些河,流的是血;
有些河,流的是魂。
而在这里是前两者的组合。”
林渊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还算平静的沙海,突然像是开了锅的沸水般翻涌起来。
无数道赤红的沙浪冲天而起,高达数百丈,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