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抬起头,看著祁同伟。
“同伟,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祁同伟愣住了。
高育良苦笑一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语气里满是自嘲。
“年轻的时候,我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
“那时候我多意气风发啊,投笔从政,觉得自己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可如今呢”
“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我学会的是什么”
“是见风使舵,是明哲保身,是在夹缝里求生存。”
“什么文人风骨,什么坚持原则,早就丟得差不多了。”
祁同伟听著老师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著。
他太了解老师了。
老师是知识分子出身,从高校教授调到省委,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真才实学,靠的是勤勉敬业,靠的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文人气质。
可这些年来,老师確实变了。
变得圆滑了,变得谨慎了,变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这不是老师的错,是官场的错。
但老师毕竟是老师,他心里那点火种,还在。
“老师。”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您还记得我当缉毒警的事吗”
高育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
“死里逃生之后”
“对。”祁同伟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
“那会儿我也是个理想主义者。”
高育良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段日子。
那时候的祁同伟,才二十出头,年轻、热血,但眼神里总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忧鬱。
“老师,您知道我当时最怕什么吗”祁同伟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高育良摇摇头。
祁同伟苦笑一声。
“我最怕的,不是回忆那些血腥的场面,不是做噩梦梦见战友。”
“我最怕的,是別人把我当英雄。”
高育良愣住了。
“当英雄有什么不好”
祁同伟看著他,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老师,您不知道。”
“在孤鹰岭那场战斗之后,我被授予一等功,被媒体称为缉毒英雄。”
“可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什么英雄。”
“我只是运气好,活下来了而已。”
“那些真正英勇的打进毒贩內部的战友,他们的事跡都没能留下。”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著觉。”
“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战友们的脸。”
“他们在问我——同伟,你为了什么而活”
高育良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学生,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他內心的痛苦。
“同伟……”
祁同伟摆摆手,打断他。
“老师,您听我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那时候,是您救了我。”
高育良的眼睛亮了。
“我”
“对,是您。”祁同伟点点头。
“您还记得吗”
“有一次,您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最近状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