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病房里很安静。
苏翰靠在床头,看著坐在窗边椅子上的江澄,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最看走眼的就是这个曾经的孙女婿。
“今天感觉怎么样”江澄问。
“好多了。”苏翰说,“你救了我的命!”
江澄笑了笑,没接话。他从隨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阳光照在那些针上,针尖闪著细碎的光。
苏翰看著他准备东西的动作,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来给自己针灸了三次,每一次他都注意到了,那双手稳稳地捏著针,落下去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
不像那些老中医,要摸半天脉,要问半天症状,要对著穴位比划半天才敢下针。
他就像做惯了这件事一样,拿起来就扎,扎下去就问,
第一次扎完,苏翰当晚就能自己翻身了。以前要护工帮忙,折腾半天,疼得他满头汗。
那天晚上他自己翻了个身,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第二次扎完,他能下地了。护工去倒水的工夫,他自己扶著床沿站起来,走了两步。
回来看到这一幕的护工嚇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扔了,前两天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人,怎么就站起来了
今天是第三次。他已经能走到窗边了。从床边到窗边,十几步路,他走了三分钟,可他是自己走的。
苏翰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医生,也见过无数號称能妙手回春的人。他知道什么样的效果叫奇蹟,什么样的效果叫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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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运气。
这是本事。
而且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本事。
“今天扎几个穴位”他问。
“八个。”江澄说,“比上次少两个。”
“为什么”
“已经好转了,不需要扎那么多的穴位。”江澄拿起一根针,对著光看了一眼。
他这病,京城最顶尖的专家会诊了三次,结论都是“保守治疗,延长生命”。
那个“保守治疗”的意思,他听懂了,就是等著。等著身体自己撑不住,等著那一天到来。
他问过专家,还有多久。
专家没直接回答,只是说:“苏老,您这个情况,咱们尽最大的努力。”
他听懂了。剩余的日子不多了。
“江澄,”苏翰说,“我这一辈子,很少看错过人。”
江澄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
“可我看错得最厉害的,是你。”
江澄把针扎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下一根针的位置。
“以前的事,”江澄说,“都过去了。”
“过不去。”苏翰说,“在我这儿过不去。”
江澄没说话。
“之前的日子,我就没正眼看过你。”苏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我以为你就是个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读了几年书,长得好看,配我孙女,是够了。配苏家,不够。”
“可我是有私心,要是苏韵嫁给像顾文渊那样的男人,对我曾经无比器重的孙子很不利。”
“我必须要提前给孙子扫除障碍,韵韵嫁给你,她就失去了靠山,就不能威胁到我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