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这是汉人的神术!”
“他们请了雷公电母!连屎都能点著,这仗没法打了!”
迷信的种子一旦撒下去,那长得比割草还快。
几万戎狄大军原本整齐的方阵,此刻像被开水烫过的蚁窝,乱成了一锅粥。
柯頜罕的双眼已经彻底充血,那是被活活气出来的红:
“退后者,死!”
他手中的弯刀连砍了三个转头跑的百夫长,刀尖上的血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不是看不出这火有古怪,但他更知道,这口气要是泄了,他这辈子都別想再回草原爭那个汗位。
柯頜罕咆哮著,嗓子都喊破了音: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术!这是妖法!是下三滥的诡计!
扎布!带上剩下的所有重装近卫,把那扇大门给我撞开!
哪怕用牙啃,也得给我啃个窟窿出来!”
一名同样满面横肉的猛將,带著一千名披掛著双层重甲,连眼睛都只露一条缝的亲卫骑兵,死命地抽打著胯下的战马。
他们绕开了那六个巨大的火炬,从满地的焦炭和粘稠的油脂中衝出。
那辆原本藏在中军,由上百人推著的铁头撞车,带著震动大地的轰鸣声,狠狠地撞向了一线天的內关大门。
咚。
那声音沉闷得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连关墙上的灰尘都跟著跳了三跳。
柯頜罕死死盯著那扇大门。
那是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门。
虽然裹著铁皮,但在这种几千斤重的撞车面前,按理说只需要三下,木栓就会崩断。
大门就会像个脱光了的娘们儿一样任人採擷。
“第一下!门梁肯定裂了!”
柯頜罕在心里狂吼。
可结果,那扇门连个晃悠都没有,甚至反震力把推撞车的几个戎狄兵给震得虎口发裂,一屁股跌坐在地。
“咚!”
巨响伴著令人牙酸的震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推著撞车的十几个戎狄力士被反震力掀翻在地,两个人捂著手腕满地打滚,虎口处鲜血淋漓。
那扇裹著铁皮的木门,连漆皮都没掉一块。
“没吃饭吗给老子爬起来再撞!”
扎布一脚踹在那个手腕骨折的力士脸上,唾沫星子横飞,“这是木头!是木头就得碎!再来!”
“一!二!撞!”
剩下的力士嘶吼著,青筋暴起,几千斤的铁头撞车再次轰然衝出。
“咚——!”
这一次,声音更闷,连脚下的地面都跟著颤了两颤。
撞车的硬木辕杆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然断成了两截!
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柯頜罕猛地推开护卫,策马衝到阵前,手中弯刀狠狠劈在门板上。
“当!”
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弯刀差点脱手。
那根本不是劈在木头上的触感,那是劈在整块岩石上的死硬!
他哪里知道,这扇门后早已不是单纯的木栓。
而是数根铁力木直接浇筑进两旁掏空的山体之中,门也就是山,山也就是门。
“喂!
头顶传来一声极其欠揍的吆喝。
张姜单脚踩在城垛上,手里拎著把足有门板宽的开山巨斧,正拿小拇指抠著鼻孔。
她隨手把一坨鼻屎弹下去,嘴角咧到耳根:“劲儿都使哪去了昨晚在被窝里被娘们儿吸乾了这门可是侯爷专门给你们留的磨牙棒。”
“你看你手底下那帮废物。”张姜用巨斧拍了拍城墙,发出噹噹的脆响,“要不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老娘心情好,赏你们几勺热乎的金汁尝尝咸淡”
“你这毒妇!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柯頜罕气得脸皮紫涨,一把从马鞍旁抄起那张五石拓木强弓,搭上狼牙箭,弓如满月。
“崩!”
弓弦炸响,利箭化作一道黑光直扑张姜面门。
张姜连眼皮都没眨,右手拎著巨斧隨意往身前一竖。
“当!”
狼牙箭撞在厚重的斧面上,直接崩成两截,断箭无力地掉落尘埃。
张姜把巨斧往肩膀上一扛,一口浓痰狠狠吐了下去:“就这点力气还没老娘放个屁动静大!”
“你看什么看看看你身后!”张姜斧柄一指,“你那五万大军,还有几个像个人样”
柯頜罕猛地回头。
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大军
那些所谓的草原勇士,有的正在满地打滚抠著眼睛里的生石灰,有的抱著被烫烂的腿哀嚎,更多的人扔了兵器,跪在地上对著那六个还在燃烧的巨大攻城塔疯狂磕头,嘴里胡乱喊著饶命。
恐惧像瘟疫一样,已经彻底击垮了这支军队的脊樑。
那个半张脸肿得像猪头的谋士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柯頜罕的马鐙,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王子!撤吧!真的不能打了!再不走……再不走就要营变了啊!”
柯頜罕死死攥著韁绳,指甲深深抠进肉里。
他看了一眼那巍峨如铁的一线天,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城头、如同恶鬼般的女人。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炭,那四个字,是他硬生生咳出来的:
“鸣金!收兵!”
“叮叮叮——!”
急促的铜锣声在峡谷中炸响。
那声音对於此时的戎狄大军来说,简直就是天籟。
原本还在犹豫的督战队率先调转马头,接著是那些残兵败將,哪怕是被踩断了腿的,也手脚並用地往后爬,生怕跑慢了一步又被那恐怖的“妖法”给烧死。
丟弃的旌旗、兵器、甚至是还在燃烧的同伴尸体,铺满了一路。
张姜站在城头,冷眼看著那如潮水般退去的溃兵,並没有下令追击。
她把巨斧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圈灰尘。
“呸!什么草原狼,就是一群没牙的赖皮狗。”
张姜转过身,朝著齐州城的方向,神色肃穆地抱拳一礼。
“侯爷,这帮孙子被打服了,接下来……该轮到那边的戏开场了。”
……
半个时辰后。
残阳如血。
一线天关外,三千多具烧成焦炭的尸体,和几十架破碎的攻城器械,无声地诉说著这场战爭的惨烈。
当然,惨烈只是戎狄人的。
齐州军这边,除了两个兵因为搬金汁用力过猛闪了腰,几乎全员满血。
甚至还有心思在城墙根底下交流哪家大粪味道更冲这种学术性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