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狄大营,死寂得像一座刚刚封土的万人坑。
空气里那一股子怎么也吹不散的焦臭味,混著北风往人鼻孔里钻。
那味道就像是把餿了三天的羊肉扔进灶坑里又烤糊了,腻得让人胃里直翻酸水。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里外一线天关隘上传来的动静。
“咚!咚!咚!”
那是齐州人的庆功鼓,甚至还能隱约听见那帮兵痞子扯著破锣嗓子唱的小曲儿。
每一声鼓点,都像是拿著鞋底子在柯頜罕那张肿胀的脸上狠狠地抽。
中军帅帐內,灯火昏暗。
柯頜罕瘫坐在铺著白虎皮的帅椅上,手里那张早就被撕成碎片的战书又被他神经质地拼了起来,死死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像是开了锅的浆糊,全是三王子柯突难当初在大汗面前哭诉的那张窝囊脸。
“大哥,那齐州有妖法啊!那泥墙怎么打都不倒,还能喷火!”
那时候,柯頜罕是怎么说的
他当时一边剔著牙,一边嘲笑老三是被汉人的烟花给嚇尿了裤子,还骂他是草原上的耻辱。
“妖法狗屁的妖法!”
柯頜罕猛地睁开眼,盯著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宝刀,呼吸粗重得像个拉风箱的破风箱。
那是泥吗
那他娘的是比铁还硬的石头!
连破骨巨弩都射不穿,连几千斤的撞车都能震断,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报——”
负责统计战损的千夫长哆哆嗦嗦地掀开帘子进来,那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脑袋恨不得缩进裤襠里。
“念。”柯頜罕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沙子。
“回……回大王子。”千夫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哭腔,
“前锋营五千人……全灭,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著。
攻城战……死伤三千二百余人。
还有一千多兄弟被生石灰迷了眼,或者被……被那金汁烫烂了皮肉,正在医帐里打滚呢……”
“也就是……短短两天,老子折了八千精锐”
柯頜罕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听得帐內眾將头皮发麻。
八千人啊!
那是八千个骑著马能追兔子,下马能扛牛的草原汉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变成了焦炭和瞎子
帐內死一般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这仗没法打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拿著鸡蛋往石头上磕,还是那种裹著刺蝟皮的石头!
“大王子……”
终於,坐在左侧末位的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万夫长站了起来。
他是柯頜罕父亲的老部下,名叫巴图,在草原上威望颇高。
巴图嘆了口气,那张沟壑的老脸上写满了疲惫:“咱们退吧。”
“退”柯頜罕眼皮一跳,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是啊,退兵吧。”
巴图拱了拱手,语气沉重,
“这齐州城现在就是个铁刺蝟,下不去嘴啊。
况且天寒地冻,那陈远又这般……这般阴损,咱们耗不起。不如暂且回撤,等来年开春……”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