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子呢还没去接他”李越隨口问道。
一提到张猛,赵援朝脸上的无奈瞬间转化为一种混合著同情、后怕和一丝憋屈的复杂神色,连握著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他推了推眼镜,嘆了口气,那模样活像昨天吃了大亏的不是张猛而是他。
“猛子他……”赵援朝的声音都低了几度,带著点心有余悸,“他啊,已经提前归队了。”
“归队这么早不是说好今天还一起……”李越话说到一半,看著赵援朝的脸色,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援朝摇了摇头,开始讲述昨晚分別后的惨剧:“昨天我先送你们回来,再去送猛子。到了他家楼下,那小子酒劲还没完全下去,走路都晃,嘴里还嘟囔著什么老头子不讲理、要討伐老头子……我劝他消停点,赶紧回家睡觉。结果,好傢伙!”
他顿了顿,仿佛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幕,嘴角抽了抽:“他一进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可能是酒壮怂人胆,居然真就……真就衝著张叔叔嚷嚷起来了!大概意思是嫌张叔叔平时管他太严,喝酒都不痛快之类的……具体我也没听全,我在门外没敢进去。”
“然后呢”李越听得眉毛都挑起来了,心想张猛这胆子也太肥了,喝了酒敢去捋虎鬚
“然后”赵援朝露出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然后就听见张叔叔一声吼,跟打雷似的!紧接著就是啪一声,估计是动手了……再然后就是猛子嗷一嗓子,估计挨了一下。我正犹豫是进去拉架还是赶紧跑,门突然开了,张叔叔黑著脸出来,看见我还在,那眼神……嘖!”
他缩了缩脖子:“张叔叔出来就瞪我,还说著怎么不拦著他点跟著胡闹!好傢伙,还没等我解释,张叔给我也来了一脚!还让我赶紧滚蛋!,就把门关上了。我哪还敢待啊赶紧下楼开车跑了,一晚上就怕张叔给我家老赵打电话,害得我都没睡踏实。”
李越听得直咧嘴,都能想像出当时那兵荒马乱的场景。张叔叔那火爆脾气,再加上张猛酒后犯浑,这不撞枪口上了吗
“那今天早上……”李越隱约猜到了后续。
“今天一早,我估摸著猛子该酒醒了,也怕张叔叔余怒未消,就想著早点过去看看,顺便接他。”赵援朝继续说,语气里充满了对张猛的同情,“结果到了他家,是张婶开的门。张婶人挺好,没动手打人的习惯!她说,猛子昨晚闹那一出,把他爸气得不轻。今天天还没亮,张叔叔就直接一个电话打到猛子部队里,找了他的老战友。”
赵援朝模仿著张婶当时压低声音、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老张说,这兔崽子这几天在地方上待著心都长毛了,无法无天,必须回炉重造!假期提前结束,立刻、马上滚回部队去!他还专门交代了,等这混帐东西到了,剩下的假期,让他在禁闭室里给我休完!好好反省!』”
“禁闭室……里休完假期!”李越这回是真惊了,这也太狠了!比巴根躺在床上修復灵魂惨烈多了!他都能想像出张猛被自家老爹像拎小鸡一样塞上火车,然后到了部队直接被关进小黑屋,对著墙壁度过剩余假期的淒凉画面……忍不住又咧了咧嘴,这遭遇,真是闻者伤心,见者……嗯,有点想笑。
“是啊,”赵援朝也是一脸心有戚戚焉,“张婶还说,猛子走得那叫一个匆忙,估计脸都没洗。不过,他托张婶给你和巴根哥带个话,留了他部队的详细地址。”
赵援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递给后座的李越:“喏,就是这个。他说让你们有空给他写信,他在里面……咳,在部队里,估计挺好玩。”
李越接过纸条,上面用钢笔写著一行工整的地址和番號,字跡有点潦草,估计是张猛匆忙间写的。他小心地收好,心里既觉得张猛这事儿办得莽撞好笑,又有些感动於这份仓促间不忘的兄弟情谊。这信,肯定得写。
“那援朝,你今天接的这位兄弟是”李越收起感慨,看向副驾驶座一直安静听著、眼神灵动的年轻人。
“哦,对了,光顾著说猛子的倒霉事了。”赵援朝一拍脑门,赶紧介绍,“李越哥,这就是我昨天跟你提的,我那小兄弟,侯三儿。三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东北来的李越哥,巴伯伯家的。”
侯三儿立刻转过身,脸上堆起热情又不显諂媚的笑容,带著四九城胡同串子特有的那股机灵劲和自来熟:“李越哥!您好您好!听援朝哥提起您,说您是东北来的豪杰,身手了得!我叫侯三儿,您叫我三儿就行!以后在四九城有啥事儿,但凡用得著我,您儘管言语!”
“三儿兄弟,你好。”李越也笑著点头回应,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侯三儿个子不高,但显得很精干,眼神活络,说话爽快,给人的第一印象不错,確实像赵援朝说的,是个路子野、消息灵通的人物。
“李越哥,实在不好意思,”赵援朝接著解释,“本来今天说好让三儿直接带您去看看有没有合適的院子。不过早上接三儿的时候,他说昨晚得了信儿,他盯了有阵子的一个院子,今儿上午房主临时有事,要出趟门,得下午才能回来碰面谈。所以上午恐怕看不成房了。三儿怕您白等,就非要跟我一块过来,先跟您见个面,赔个不是,下午再具体陪您去。”
侯三儿也赶紧接话,態度诚恳:“对对,李越哥,真对不住!那院子在鼓楼那边,格局特周正,原先是个小官住的,维护得也不错,就是產权稍微有点复杂,但能理顺。房主老爷子脾气有点怪,约时间不容易。今天他上午必须出去一趟,咱下午去,一准能见著!上午……要不让援朝哥先带您在別处转转”
李越听了,虽然有点遗憾不能马上看到房子,但也理解这种事情急不来,机缘巧合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