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海深渊入口处,血战骤然爆发,却又在极短时间內进入了一种荒诞的收割阶段。
当鬼王座十万弟子以排山倒海却又乱七八糟的阵型涌过界域裂缝时,驻守在此的两万妖族大军来不及感应。
按照深渊妖族的作战经验,大军入侵,尤其是攻伐妖海深渊这等险地,理应前锋探路,中军压阵,两翼策应,徐徐图之。
即便是突袭,也该有尖刀部队撕开缺口,后续梯队扩大战果。
可眼前这是什么
黑压压一片分不清前后左右的人潮,嚎叫著意义不明的口號,毫无阵型可言,颇有上世纪古惑仔群架的气势。
两万妖族守军中,不乏身经百战的老妖。
可任它们想破脑袋,也没见过这种打法。
为首的几名妖族统领还在试图辨认敌军队列、寻找指挥中枢、判断主攻方向时——
鬼王座大军的前锋,或者说,只是刚好被挤在最前面的那几千號人,已经衝到了脸上。
“结阵!快结……”一名背生骨刺的妖族將领厉声嘶吼,话音未落。
鬼王座弟子中,几十个站位相对靠后、没有被狂热冲昏头脑、或者说纯粹是挤不上去的阵法师,在几位堂主的骂骂咧咧催促下,手忙脚乱地完成了引导。
“九幽玄鬼阵——启!”
没有庄严的吟唱,没有精妙的配合,甚至布阵的方位都歪歪扭扭。
但架不住鬼王座弟子修炼的功法同源,长期在魔域九幽环境下浸淫,对阴煞之力的运用早已刻入本能。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几千鬼王座弟子身上,同时爆发出浓烈如墨的阴森鬼气。
这些鬼气並不攻敌,反而急速向后倒卷,与后方涌来的更多鬼气交织、碰撞、堆积!
眨眼之间,一片覆盖数里范围的九幽玄鬼阵便被强行催动。
“轰——”
根本不是什么精妙的阵法变化,就是最纯粹的能量倾泻。
漆黑如墨的阵法光幕,如同巨大的、粘稠的、充满腐蚀性的沥青浪潮,朝著刚刚勉强聚拢起来的两万妖族守军,兜头拍下!
“呃啊——”
首当其衝的数千妖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护体妖光便如阳光下的肥皂泡般破裂。
它们的血肉、骨骼、乃至魂魄,在那至阴至寒、专蚀生机的九幽鬼气冲刷下,迅速消融、瓦解、化为缕缕黑烟,被阵法本身吸收,反而让那黑色的浪潮变得更加壮大和狂暴!
仅仅一击,或者说,仅仅是一个照面的阵法糊脸,两万妖族守军,直接蒸发了一半。
原地只留下大片焦黑龟裂、冒著滋滋黑烟的地面,以及一些零星的、未被完全消融的甲冑碎片或兵器残骸。
剩余的一万妖族,彻底嚇破了胆。
它们不是没见过血腥,深渊內部的廝杀更加残酷。但它们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如此高效、又如此……敷衍了事的屠杀。
对方甚至没有正经出手。
恐惧瞬间摧毁了所有抵抗意志。
“逃!快逃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
残余的妖族彻底崩溃,哭爹喊娘,丟盔弃甲,化作无数股散乱的妖风,向著深渊內部亡命奔逃。
但,它们逃得掉吗
“兄弟们!別让他们跑了!”
“抢人头,抢战利品!按老规矩,谁捡到归谁!”
“那个穿金甲的傢伙看上去很囂张,给出出来!”
鬼王座弟子们眼见敌人崩溃,非但没有追击的章法,反而更加兴奋混乱。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群,呼啦一下散开,三五成群,甚至单枪匹马,朝著那些溃逃的妖族扑去。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协同的围剿,完全是一场基於鬼王座內部“多劳多得、先到先得”朴素价值观的、自发性的狩猎狂欢。
旁边立刻窜出两个同门,一个撒出捆妖索,一个祭起收魂幡,配合虽然粗糙,但狠辣有效,三两下就把那妖族將领分尸,然后迅速瓜分其储物袋和身上看起来值钱的零碎。
整个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了鬼王座弟子的狩猎场和零元购现场。
哭喊、怒吼、兵刃碰撞、爆炸声、討价还价声、分赃时的爭吵声……
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妖海深渊入口处前所未有的、荒诞而血腥的交响乐。
……
后方,距离战场稍远的一处黑色礁石上。
诸葛青云满意点点头。
一旁的顾天枢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玉质的算盘,正在噼里啪啦地计算著什么,嘴里念念有词:“两万守军,
预估可回收高阶妖丹约一千五百枚,各类灵材矿石……折合灵石大概八十万……妖族制式兵甲虽然粗糙,
但熔炼了也能回点本,就是这帮兔崽子私藏太多,回头得让各堂主加强战场纪律教育,上交比例起码提到五成……”
他一边算,一边眼睛放光,仿佛看到的不是战场,而是一座正在被快速开採的金矿。
天虞军阵那边,四十万神焰军依旧沉默如山,但那种沉默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
麻木或者说,是对隔壁友军行为艺术的接受閾值被强行拔高后的淡然。
燕孤鸣面无表情地看著一个鬼王座弟子兴高采烈地从一个妖族尸体上扒下一件镶著宝石的、明显是女式的胸甲,然后毫不犹豫地套在了自己那件破皮甲外面,还得意地转了个圈,向同伴炫耀。
上官天寒周身的寒意似乎凝固了,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