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6月15號,沪市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
走廊里的日光灯白的有些晃眼,张舒靠在墙边。
张建军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膝盖,拿著一份看了半天也没翻页的报纸。秦秀秀挨著他,嘴唇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张雪蹲在墙角,把一张糖纸叠了拆、拆了叠,叠成一串皱巴巴的纸鹤。
李政华站在窗边,望著楼下进进出出的人群。陈佳琳在他旁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錶。
没人说话。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著车经过,可那扇门,一直没开。
张舒换了个姿势,后背离开墙壁,又靠回去。
他这辈子没觉得时间这么慢过。
秦秀秀忽然开口,“建军,几点了”
张建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三点二十。”
“进去多久了”
“六个半钟头了。”
陈佳琳从窗边走过来,在李政华耳边说了句什么。李政华摇摇头,示意她坐下。她没坐,只是挨著他站著,攥著他的手。
张雪把那串皱巴巴的纸鹤放在长椅上,抬头看张舒。
“哥,嫂子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
张舒盯著那扇门。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数了多少个三秒。
忽然,红灯灭了。
张舒的呼吸停了一瞬。
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身来,脸上带著笑。
“李婉棠家属”
张舒已经走到她面前。
“在,我是她丈夫!”
护士看了他一眼,“母子平安。男孩,六斤八两。”
张舒心中狂喜,他死死盯著护士,“我爱人呢她现在怎么样”
护士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產妇很好,正在处理,一会儿就能出来。您別急。”
张舒用力点头,又过了一会儿,產房的另一扇门开了。
一张床被推出来。
李婉棠躺在上面,脸色有点白,头髮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角。她看见张舒,嘴角动了动。
张舒走过去,走到床边,他低头看她。
张舒伸出手,把她额角那缕湿发拨开。隨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抵了很久。
旁边,护士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走过来。
“爸爸要不要看看宝宝”
张舒直起身,低头看那个襁褓。
小东西闭著眼,縐縐巴巴的,脸只有他巴掌大。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
张舒看了很久,“嘖......有点丑啊!”
护士笑道:“刚出生都这样,过几天就长开了。”
满走廊的人都笑了,
秦秀秀走过来,一把將孙子接过去,抱在怀里晃了晃,“哎哟,我的大孙子吆!”
张建军凑过去看,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跟张舒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政华和陈佳琳也围过来,几个人挤成一团,对著那个皱巴巴的小脸指指点点。
张舒没动,他站在床边,握著李婉棠的手。
李婉棠看著那一堆人,“你不去看看”
“等会儿再看他,先看你!”
產房的门再次推开,赵娟走了出来。
她五十多岁,头髮盘得一丝不苟,白大褂熨得平平整整,胸前掛著一副老花镜。人是张舒托院长亲自请的,沪上妇產科数得著的人物,三十多年从没出过岔子。
张舒几步迎上去,“赵主任,感谢感谢,真的太谢谢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