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合兵一处、突击剑阁的计划,却就此破產了。
消息传到凤尾城,李臻心中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
而李朔则在遇伏之后,感到顏面大失,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在太子面前夸下海口,更是恼羞成怒。
“区区一个吕常,也敢阻我王师!”李朔在军帐中暴怒,“传令!打造攻城器械,本王要强攻剑阁,踏平此关!”
麾下將领纷纷劝阻,言道剑阁天险,强攻伤亡必大,且军中缺乏足够的重型攻城器械。
但正在气头上的李朔根本听不进去。
数日后,准备仓促的李朔,下令对剑阁发动强攻。
结果可想而知,官兵们冒著箭雨滚石,艰难地攀爬陡峭的关墙,死伤惨重,却连城墙垛口都未能摸到。
吕常守军以逸待劳,杀伤无数。
李朔亲眼看著自己的精锐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只得咬牙下令撤军,又添了一场败绩。
南北两路官军,竟都被一个剑阁守將吕常牢牢挡住,寸步难进。
平乱形势,陷入了僵局。
凤尾城內,士气低落,李臻与李朔之间,也因两次失败而相互埋怨,关係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王景行再次向李臻献计。
“殿下,强攻剑阁,伤亡太大,且京王新败,短期內难有作为,我们何不另闢蹊径”
王景行指著舆图上剑阁侧后方,一片连绵的山脉。
“九川山脉,此地驻有原蜀郡的一支边防军,约九千人,皆是熟悉山地作战的老兵,
统帅赵乾,曾是家父旧部,如今天下大乱,朝廷旨意难通,
他们粮餉断绝,已成孤军,若殿下能许以重利,或许能说动赵乾,率军来投!”
李臻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九千老兵!若能得此助力,我军实力大增,或可绕过剑阁,直插蜀郡腹地!”
“但是。”王景行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与冷酷,“赵乾及其部下,
困守山区已久,粮草匱乏,军心浮动,他们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臻急切地问。
王景行压低声音:“他们要求,在归附殿下之后,
允许他们劫掠九川府及周边三县,为期三日,以补充军需,犒赏將士。”
帐內瞬间一片死寂。
劫掠三日
这意味著,一旦答应,九川府周边数百里,將瞬间化为人间地狱。
那些刚刚从王氏盘剥和前期战乱中稍稍喘息的百姓,將迎来一场由官方默许的、更加残酷的浩劫!
李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王景行:“这如何使得那是我大盛子民!
本宫身为太子,岂能纵兵劫掠自己的百姓!
如此一来,与那些乱兵匪寇何异孤之前辛苦建立的民心,岂不毁於一旦!”
王景行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一种现实的残酷:“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如今局势,若无强援,我们困守凤尾城,前有强敌,后无退路,迟早被拖垮,
届时,莫说蜀地民心,便是殿下您的安危,亦难保障,九千能征善战的老兵,足以改变战局,
是暂时牺牲九川一地的百姓,换取平定整个蜀地的机会,拯救更多黎民
还是困守於此,坐视蜀地长久糜烂,甚至功败垂成”
他紧紧盯著李臻:“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李臻的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一边是太子应有的仁德与民心,一边是冷酷的现实和通往权力的捷径。
他脑海中闪过剑阁惨败的景象,闪过李朔那隱含讥讽的眼神,闪过父皇那充满猜忌的面孔。
最终,对胜利的渴望,对权力的执著,压倒了他心中那点残存的仁义。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硬,仿佛下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准了。”
为了那九千老兵,为了扭转战局,为了他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和野心,他亲手撕下了仁德的偽装,默许了一场针对自己子民的、合法化的暴行。
王景行深深一躬:“臣,这就去安排。”
消息很快传回九川山脉。
当那九千早已饿得眼睛发绿、对財富充满渴望的老兵得知太子的“恩准”后,顿时发出了野兽般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