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蜀地的顺利,如同一剂迷幻的药,让太子李臻有些飘飘然。
他率领著那支仓促成军、鱼龙混杂的部队,沿著官道南下,最初遭遇的,多是些规模不大、各自为战的溃兵集团或是由飢饿农民临时拼凑起来的暴民队伍。
这些乌合之眾,面对打著太子旗號、装备相对整齐、並且有老兵马作为骨干的李臻所部,往往一触即溃,甚至望风而降。
李臻採纳王景行的建议,对投降者加以整编,对占据的城镇则迅速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放粮,惩治一些民愤极大的地痞流氓。
“太子殿下仁德!”
“是太子殿下的兵!我们有救了!”
“殿下千岁!”
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在绝望中看到一丝秩序恢復的希望,无不感激涕零,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听著沿途的欢呼,看著麾下军队不断壮大,收復的城镇越来越多,李臻胸中的豪情与骄傲难以抑制。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平定蜀乱、万民拥戴、携大胜之威重返天都的场景。
甚至开始觉得,父皇將这任务交给自己,或许並非全然是恶意。
“景行,看来这蜀地乱局,也並非不可收拾。”
行军途中,李臻意气风发地对王景行说道。
“只要我军纪严明,善待百姓,民心自然归附。”
王景行脸上也带著笑意,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殿下英明,民心可用,
然蜀地情况复杂,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面,切不可轻敌。”
李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此刻的他,信心正处於巔峰。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当他率军推进至蜀地咽喉、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的剑阁时,形势急转直下。
剑阁守將吕常,並非王氏死忠,也非寻常溃兵首领。
他出身庶民,是蜀郡一名不得志的中郎將,四十岁修为不过四品后期,在整个大盛武將体系里属於那种不上不下的境地。
然而,相比他的修为天赋,吕常真正的能力体现在军事指挥上。
天玄宗覆灭、王氏北逃后,他趁乱收编了大量溃散的蜀地守军中的精锐,拥兵近万,牢牢控制了剑阁天险,儼然成了一方割据势力。
他既不听从朝廷號令,也对太子李臻的招揽嗤之以鼻,只想守著这险要关隘,待价而沽。
李臻大军抵达剑阁关下,试图凭藉“太子”名分和兵力优势迫降吕常,却遭到吕常的断然拒绝和嘲讽。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李臻,求胜心切,不顾王景行“关险兵精,不宜强攻”的劝諫,下令部队沿著狭窄的山道,仰攻剑阁。
这正中了吕常的下怀。
当李臻的部队艰难地在崎嶇山道上展开阵型时,两侧悬崖峭壁上,突然滚木礌石如雨而下,埋伏已久的弓弩手万箭齐发,专射军官和旗帜。
吕常更亲率精锐,从隱蔽的侧翼杀出,直衝李臻中军。
李臻所部多为新兵,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在狭窄地形下遭到居高临下的突袭,顿时阵脚大乱。
滚木礌石砸得人头破血流,箭矢如同飞蝗,惨叫声、哭喊声、坠崖声不绝於耳。
新兵们惊恐万分,互相践踏,爭相逃命,將领呵斥不止,甚至拔刀连砍数人也无法遏制溃败之势。
李臻本人也险些被吕常突袭得手,幸亏身边护卫拼死抵挡,才狼狈不堪地杀出一条血路。
大败!
出征以来的首场大败,来得如此迅猛和惨烈。
等李臻收拢溃兵,清点人数,发现伤亡失踪者竟达两千之眾,粮草輜重损失无数。
原本高昂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军队內部对新兵的质疑和对前途的恐慌开始蔓延。
无奈之下,李臻只能带著残兵败將,灰头土脸地退守到距离剑阁百余里外的凤尾城,一边舔舐伤口,整顿兵马,一边焦急地等待京王李朔的援军。
此刻,他初入蜀地时的骄傲与自信,已被剑阁的险峻和吕常的狠辣击得粉碎。
与此同时,京王李朔率领的一万精锐,从北路进军,確实一路畅通无阻。
他所过之处,那些小股的乱军匪寇望风而逃,地方豪强更是爭相巴结,送上钱粮劳军。
李朔志得意满,认为蜀地乱局不过如此,只要与太子合兵一处,攻克剑阁,便可直捣黄龙,建立不世之功。
他盘算著如何在会合后,巧妙地夺取平乱的主导权,甚至让太子沦为配角。
他传信李臻,约定在凤尾城会合,然后合力强攻剑阁。
然而,李朔也同样低估了吕常。
吕常深知放这两股官军匯合后的威胁,竟胆大包天地派出精锐,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李朔前往凤尾城的必经之路上,再次设下埋伏。
虽然李朔带领的龙武卫精锐反应迅速,遭遇伏击后並未像李臻那样溃败,及时稳住阵脚並撤出了伏击圈,损失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