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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蜀道行2(2 / 2)

却不想,这看似清净超然的江湖之外,还有著如此一张笼罩天下、无处不在、更加冰冷残酷的巨网。

她想起自己出身的宗门,似乎也曾与某家望族有过往来。

原来,这江湖,早就比想像中更加不“乾净”了。

一直沉默的柳寒月,此刻也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旧,却带著一丝瞭然:“原来如此,难怪河西之地,流民不绝。”

她回忆起那些拖家带口、穿越封锁也要涌入河西的百姓。

在秦王治下,虽然也实施四等户籍,但户籍可以凭藉功勋、纳税、才能变更,且无论哪个户籍,在河西那严酷却公正的《秦律》面前,皆是平等。

比如国人杀人和贱籍杀人所叛罪刑相同,贱籍立功和国人立功给的赏赐也是没什么不一样。

没有豪绅集团可以肆意盘剥(河西的豪绅和旧地主全被沈梟屠空了),商人可以自由经营,农民拥有自己的田亩(只有承包权,但税收只收实物),且有高產粮食(亩產保底700—1200斤麦子),生活自然富足,而且律法严苛,但至少……活得有尊严,有希望。

唐飞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中的震撼与寒意,她看著沈梟,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王爷,难道这些豪门望族,

就真的无人能制,无人敢管了吗就任由他们如此吸食民脂民膏,直至將这天下彻底掏空”

沈梟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著一种深邃的洞察和一丝冰冷的期待。

“有,当然有。”

他目光投向官道上那些来来往往、为生计奔波的商旅,语气变得有些奇异。

“豪门望族最大的对手,从来都不是皇权,也不是所谓的清流言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最大的对手,恰恰就是这些被世人鄙夷看不起、却又离不开的商人。”

“商人”

唐飞絮和柳寒月都愣住了。

在这个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时代,商人地位低下,被视为逐利之徒,如何能与根深蒂固的豪门望族抗衡

“没错,就是商人。”沈梟肯定道,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只是,这些商人自己,

大多都还没意识到他们所拥有的、足以撼动世家根基,甚至可以改变时代的强大力量。”

他详细解释道:“世家大族维繫其权势,靠的是什么

一是垄断土地,控制人口;

二是垄断知识,把控仕途;

其三,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便是垄断资源和经济命脉!

他们控制著盐、铁、茶、丝、漕运等等关乎国计民生的行业,

以此获取巨额的財富,再用这些財富去巩固他们的政治地位和土地占有。”

“而商人,恰恰是在打破这种垄断!”沈梟的声音带著一丝引导,“不是本王吹嘘,河西,为何能富甲天下

不是因为本王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本王打破了这些垄断,允许商人自由经营,鼓励工坊生產,开拓商路,

商人的力量,在於流通,在於创造,在於將资源从效率低下的地方,配置到更需要、更能產生价值的地方!”

“世家大族就像一棵棵拼命汲取养分的大树,

而商人,则是地下奔流的水,水看似柔弱,无处不在,被大树汲取,

但当日积月累,水势匯聚,便能改道,便能冲刷,甚至能掏空大树的根基!”

“当商人掌握的財富和技术,开始超越世家,当商人建立的流通网络,开始绕过世家的控制,当商人培养的人才,开始衝击世家的知识垄断……

那时,便是世家门阀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开始从內部崩塌之时。”

沈梟看著二女,最终总结道:“可惜,如今的大盛,

商人要么依附於世家,成为其爪牙,要么被层层盘剥难成气候,

要么,就像本王治下的河西商人,被世家视为异端,被朝廷斥为与民爭利,

他们还没有联合起来,还没有意识到,他们手中掌握的財,

本身就是一种足以与权抗衡的、前所未有的力量,那种力量,称之为资本。”

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唐飞絮和柳寒月心中迴荡。

她们第一次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理解了这天下纷爭的底层逻辑。

原来,除了刀光剑影的江湖、波譎云诡的朝堂,还有一股潜藏在市井之间的、尚未完全觉醒的磅礴力量。

看著陷入沉思的二女,沈梟不再多言。

他望向天玄宗的方向,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