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议已定,武军立刻行动。
乐欢亲率一万精锐,携带引火之物,悄无声息地提前进入葬仙谷,依託茂密林木,隱藏得天衣无缝。
王適之则领著一万“诱饵”,大张旗鼓地前出布防。
与此同时,沐青幽率领的十二万周军,正以惊人的速度向龙渊关挺进。
连续七八日的强行军,日行超过五百里,確实让大军疲惫不堪。
许多士兵靠著意志力在支撑,脚底磨出血泡,盔甲都感觉沉重无比。
但接连的胜利,尤其是轻易击溃武朝留守部队,让沐青幽和大部分將领都沉浸在一种盲目的乐观中。
“陛下,將士们已十分疲惫,是否放缓行程,休整一日”
魏轩看著身后有些踉蹌的军队,忍不住劝諫。
“不可!”
沐青幽断然拒绝,她骑在马上,眺望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龙渊关的城墙在她的兵锋下颤抖。
“兵贵神速,武朝新败,人心惶惶,正是一鼓作气,拿下龙渊关之时,
此时休整,便是给武朝喘息之机,传令下去,加快速度,穿过前方山谷,直扑龙渊关。”
当周军前锋抵达葬仙谷入口时,果然遭遇了王適之率领的守军。
双方稍一接触,武军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丟下些旗帜锣鼓,仓皇向谷內败退。
周军前锋將领见状大喜,毫不犹豫地挥军追击。
消息传到中军,沐青幽更是信心倍增:“果然不出朕所料,武军已是惊弓之鸟,全军加速,穿过山谷,追击残敌!”
十二万大周军队,拖著疲惫的身躯,带著胜利的狂热,如同一股喧囂的铁流,涌入了地形渐趋狭窄的葬仙谷。
漫长的队伍在谷中蜿蜒,前军已经深入,后军和装载著全军粮草、箭矢、营帐的輜重车队,还在谷口缓慢移动。
就在周军主力完全进入山谷,前后脱节最为严重之时——
“咚!咚!咚!”
“呜——呜——呜——”
震天的战鼓声和苍凉的號角声,猛然从葬仙谷两侧的山林中炸响!如同晴空霹雳,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杀——”
伴隨著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早已埋伏多时的乐欢,亲率一万伏兵,如同神兵天降,从两侧山林中猛扑而下!
他们的目標明確无比,绕过周军惊慌失措的前军和中军,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直插队伍尾部那庞大的、守卫相对薄弱的輜重车队!
“放火箭!焚其粮草!”
乐欢鬚髮戟张,声如洪钟。
无数点燃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周军的粮车、草料堆!
乾燥的物资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不好!中埋伏了!粮草被烧了!”
周军后队顿时陷入一片极度的混乱之中。
押运粮草的辅兵和民夫哭爹喊娘,四处奔逃,试图救火的士兵被混乱的人群衝散。
熊熊烈火吞噬著他们赖以生存的命脉,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败退”的王適之所部,如同打了鸡血般,猛地返身杀回。
一万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如同猛虎下山,狠狠地撞入了因为后方遇袭而陷入混乱、不知所措的周军前锋和中军结合部。
前有堵截,后有烈火,侧翼受敌!
剎那间,周军的阵型彻底崩溃了!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这支原本士气高昂的军队,瞬间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士兵们惊恐地发现,手中的兵器变得沉重,身边的同伴在自相践踏,將领的呼喊被淹没在哭喊和杀声中。
“顶住!不许乱!结阵!结阵!”
魏轩目眥欲裂,拼命嘶吼,试图稳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个人的勇武在整体的崩溃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他身先士卒,连斩数名武军,却被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和溃兵冲得连连后退。
沐青幽位於中军,眼睁睁看著前方的军队如同雪崩般溃散,后方的火光和浓烟映照著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骄傲、野心,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陛下!快走!大势已去,保留实力要紧!”
几名忠心耿耿的侍卫死死护住她,砍翻靠近的武军,拖著几乎僵住的沐青幽,向著来路方向,不顾一切地突围。
主帅率先逃遁,更是加速了周军的全面崩溃。
十二万大军,在葬仙谷这片绝地,上演了一场惨烈的大溃败。
丟盔弃甲,尸横遍野,被焚毁的輜重冒著黑烟,倖存的士兵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被武军肆意追杀。
沐青幽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侥倖逃出了葬仙谷,一路收拢溃兵,狼狈不堪地逃回雁门关。
直到关上沉重的大门,她才稍微鬆了一口气,但隨即而来的,是彻骨的冰寒和巨大的耻辱。
清点残兵,出发时的十二万大军,跟隨她回到雁门关的,已不足六万!
损失超过半数。
粮草輜重,几乎损失殆尽。
魏轩身负重伤,侥倖捡回一条命。
站在雁门关冰冷的墙垛上,望著关外武朝的方向,沐青幽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她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沈梟的警告言犹在耳,此刻却像最辛辣的嘲讽,刺穿著她的心臟。
再不甘,再屈辱,她也只能吞下这枚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