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拼命挣扎,那双原本凶戾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悔恨。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把金砖磕得闷响。
“爹……雄英……俺想起来了!”
“二十四年九月……大哥在西安筹措银两,召见西域豪商……”
朱棡哆哆嗦嗦,牙齿打架:
“俺……俺当时想给大哥长脸,从太原带一支大商队,带头的是个绿眼睛的色目人!”
“他送了俺一罈子『醉神酿』,说是波斯贡酒。”
“后来大哥来了,俺……俺就献宝似的,拿出来跟大哥对饮……”
朱棡瘫软在地。
“那天……那个色目人也在!俺让他进来跳舞助兴!”
“那个色目人走的时候,衝著俺笑了一下。”
朱棡猛地抬头,如见厉鬼:
“那个笑……跟吕氏说的一样!就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说……祝太子殿下,一路走好。”
“当时俺以为是吉祥话!那是送终啊!!”
“时间正好对上!是俺……是俺把鬼引进来的!是俺亲手给大哥倒的酒!!”
“啊!!!”
朱棡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那是亲手害死兄长后的崩溃。
闭环了。
哪有什么预言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跨越千里的谋杀!
色目商队在西安借晋王的手下毒,同时在京城给吕氏送信,利用时间差,彻底击溃吕氏心理防线!
这张网,早就铺开了。
“蒋瓛!!”
朱雄英猛地起身。
“臣在!”
蒋瓛绣春刀錚然出鞘。
“带人去东宫!挖地三尺,把信找出来!”
朱雄英转身,目光扫过早已按捺不住杀心的眾將,最后定格在朱棣脸上。
“四叔。”
“传令封锁京师九门!许进不许出!”
“全城搜捕色目人!不管有无度牒,不管做生意还是传教。”
“只要长著绿眼睛、蓝眼睛的,哪怕是只猫,都给孤抓起来!”
“敢反抗者,当街格杀!!”
“遵命!!!”
杀气瞬间席捲大殿。
朱雄英走到痛哭的朱棡面前,一把將这个魁梧汉子拽起来。
“三叔,把脸打烂了,父王也活不过来。”
“既然是波斯来的酒,既然是撒马尔罕的商队。”
朱雄英拔出腰刀,转身。
当!
一刀狠狠钉在地图上“西安”的位置,刀身嗡鸣不止。
他盯著那片遥远的西域,眼神暴虐。
“那咱们就得去问问。”
“问问他们,做好被灭种的准备了吗”
大殿內的憋屈感一扫而空。
既然敌人露了头,那就好办。
不管是鬼是神,在大明铁骑面前,都得变成肉泥!
“老四,老三。”
朱元璋终於开口了。
他慢慢站起来,那个被欺骗的老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洪武大帝。
老朱走到吕氏面前。
“你很爱儿子是吧”
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你说为了允炆,什么都肯做。”
“好。”
朱元璋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朱允炆。
“允炆。”
“孙……孙儿在……”
朱允炆颤巍巍爬过来。
“你娘说,是为了你才杀你爹的。”
朱元璋指著吕氏,又指了指地上那碗没喝完、混著金刚石粉的粥。
“现在,咱给你个机会。”
“要么,你把这碗粥喝了,替你娘死。”
“要么……”
朱元璋眼神冰冷。
“你亲手把这碗粥,餵给你娘喝。”
“喝完了,咱就信你是被蒙蔽的,留你一条命。”
“选吧。”
这一招,比凌迟还要狠毒万倍。
这是要把这对母子之间那点所谓的“亲情”,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撕得粉碎!
吕氏猛地转头看向朱允炆,眼神里竟带著一丝希冀。
那是她拿命换来的儿子。
只要儿子能活……
然而,下一秒。
朱允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碗粥,动作快得让人心寒。
但他不是往嘴里送。
他哆哆嗦嗦端起那个碗,膝行转向吕氏。
那张清秀的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眼神里却全是求生的本能,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討好。
“娘……您喝……您喝了吧……”
“皇爷爷说了……喝了我就能活……”